幸司衍立在檐下,目光凝在她身上。
不知是否是错觉,自那夜之后,体内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盘桓不去,尤其在看到她时,那股燥热便无声蔓延。
苏轻沫察觉到他的视线,手指微微一颤,剪下了一小段本不必剪的嫩枝。
她垂下眼,将枝叶拢在掌心,仿佛无事发生,只轻声开口,像是对花草说,又像是无意识的低语:“这株花倒是顽强,这么点土,也能开出花来。”
幸司衍静默片刻,声音自她身后不远处传来,比平日低沉些:“草木之心,有时比人更坚韧。”
她没回头,耳根却有些热,只顺着话头道:“嗯……只需一点水,一点光,还能报人以颜色和清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比人知足。”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影子恰好落在她手边的泥土上。
他看着她沾了泥点却依旧莹润的手指,忽然道:“你待它们很用心。”
苏轻沫指尖蜷了蜷:“左右也无事可做。”
幸司衍的目光从花草移到她低垂的侧脸,日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
“此处灵气虽受阵法所限,于修行无大益,”他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但于草木生灵,却无分别。”
这话在苏轻沫听来,似乎一点别的意味。
她心跳漏了一拍,终于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却已转开视线,望向院墙外沉郁的林梢,只留给她一个线条清峻的侧影。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掌心的断枝小心埋进土里,仿佛那样就能将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也一同掩埋。
风过庭院,草木沙沙。那粘稠而微妙的寂静,似乎又浓了几分。
他的视线掠过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最后落在那一截因微微俯身而勾勒出的腰线上。
很细,隔着衣裙也能想象出那柔软的弧度。他记得掌心贴合其上的触感,温软,细腻,不盈一握。
苏轻沫似有所感,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迟疑地回过头。
果然撞进他深邃的眸光里。那目光沉沉的,与往常的清冷不同,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心尖发颤,脸颊不由自主地晕开淡红。
“道尊,”她有些无措地垂下眼,声音轻轻软软的,“您可是有事?为何、为何……这般看我?”
幸司衍倏然回神,那点失态被他迅速敛去,只是耳根处一抹极淡的红,泄露了瞬间的心绪波动。
“你可要帮忙?”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一分。
苏轻沫愣住,仰起脸看他,眸子里满是茫然:“道尊,您说什么?”
“你这些花草,”幸司衍的目光落回她手中那株植物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常只是她的错觉,“可需要帮忙?”
苏轻沫本想说不用,这些琐事怎能劳烦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分明是认真想帮忙的。难道是因为困在阵中时日太久,强大如他,也会觉得无聊,也想寻人说说话,找些凡尘琐事来打发时间么?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软,又有些细微的疼。他那样的人物,原来也会有这般凡人才愿消磨的时刻。
“只是些小事,”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手中植物那羽状复叶和其顶端一簇茸球似的、颜色奇异的淡粉色小花,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我自己来就好。”
幸司衍的视线随之落在她指尖。
那植物生得奇异,枝叶纤秀,顶端却攒着一团绒绒的、似花非花的东西,颜色是种极嫩的粉,在阳光下近乎半透明。
“此为何物?”他问。
苏轻沫的脸颊更红了些,她目光游移开,盯着旁边的泥土,却未开口。
“无名?”幸司衍倾身,低了些头,离她更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气,混着阳光的温暖。
他又问了一遍,气息拂过她耳廓。
苏轻沫像是被那气息烫到,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说了:“此为……合欢花。只是通常不该这般小株便绽放,想来是此地灵气有异,催生所致。”
合欢……花?
幸司衍脑中“嗡”地一声,后面她低低解释的什么“灵气”、“催生”,全然未能入耳。
合欢阵,合欢玉,合欢……花。
还有那夜,她身上弥漫的、与这花香隐约相似的暖甜气息,她意乱情迷时无意识的低吟,她柔韧纤细的腰肢在他掌下战栗的弧度……无数画面与感受轰然涌上,与他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汇合,冲撞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她是“至阴之体”的可能性,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若是如此,那是否意味着同她合欢,无损道心,反而能助修炼,若是如此……
“道尊?”苏轻沫见他骤然沉默,脸色变幻不定,不由有些不安,轻声唤他。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一只灼热的大手猛地握住。那力道不重,却带着强势。
苏轻沫惊愕抬眸,对上他骤然深黯的眼。
“道尊!”她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跑了起来。
幸司衍没有回答,甚至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握紧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带着她冲出了小院。
“道尊,您这是要去哪儿?慢、慢些……”苏轻沫跑得有些急,呼吸微促。
她修为全无,如此奔跑本就不容易,幸得他掌心渡来一股温和的灵力,护着她周身,才不至于狼狈。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木快速向后倒退。
她看不清前路,只能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近乎逃离般的速度。心里乱成一团,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
那只握着她的手温热又清凉,异样也随之在心头起伏沉落。
跑了许久,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漫天纷飞着淡粉色的花瓣,如一场温柔而绵密的雨。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柔软如毯。
入目所及,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桃花林。此时并非桃花盛季,但这阵中天地,显然不循常理。花开得绚烂至极,如梦似幻。
幸司衍终于停了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掌心骤然空落,那细腻微凉的触感残留着,让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苏轻沫喘息未定,胸脯微微起伏,颊边因奔跑染上艳色,比周遭的桃花更灼目。
她望向他,眸子里盛满了惊惶与不解。
“道尊,”她轻轻去扯他微皱的袖袍,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为何……今日如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这样的他,让她害怕,又莫名地……心悸。
幸司衍背对着她,望着漫天飞花,胸膛微微起伏。
他想说什么?说因“合欢”二字乱了心神?说因体内燥热难耐?说因她一个眼神就险些道心失守?还是说,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日益失控的、背德的情感?
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更深的沉默与自我厌弃。
然而,不待他整理好纷乱如麻的心绪,也不待苏轻沫得到答案。
第九道指令,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响:“桃花林里,以口承露。”
紧随其后的,是阵灵强行灌注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直白的影像。
苏轻沫短促地惊喘一声,脸颊在刹那间血色褪尽,又迅速涌上羞耻到极致的潮红。
那画面……那姿态……委实太过不堪。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指令带来的、身体本能的羞耻反应,让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在院中晒晒的小衣,因着昨夜梦回时的隐秘潮意,她清晨洗净后便晾在了院中竹竿上。
而此刻,裙衫之下……
空空如也。
第33章
微凉的春风穿过桃林, 拂过她身下,带起一阵令人心慌的凉意。
这凉意瞬间将她拽回现实,巨大的羞耻翻涌而至。
她双腿发软, 几乎站立不住, 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铺满花瓣的地上。
她根本不敢去看幸司衍的脸, 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泞和花瓣的绣鞋鞋尖,手指无措地揪着腰间衣裙。
可就在这时,身前一直沉默伫立的人, 却缓缓地, 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她身上, 看着她在纷飞的桃花中轻颤, 娇羞。
有几片桃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缀在殷红的嫁衣上, 较之她常日里的不染凡尘,此刻,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
可她却在颤抖,纤细的肩膀瑟缩着, 头垂得极低,露出的那截后颈雪白, 却绷得很紧。
他看到了她蔓延到耳根的,羞愤欲死的绯红。
“苏轻沫。”三个字从他口中缓缓而出,语调带着清冷,却与他说旁的字,格外不同。
苏轻沫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他是何时从何人口中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