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衍将她平放在床上,自己撑在她上方。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有询问,有珍重,有不舍,唯独没有半分勉强。
苏轻沫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线,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一起。”
幸司衍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那一瞬间,两人的灵力忽然同时暴涨。
至阴与至阳两股力量在二人体内奔涌交汇,顺着经脉流转,最终在丹田处汇聚成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从二人的丹田中缓缓升起,穿过血肉,穿过骨骼,最终在二人之间凝聚成形。
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缓缓浮现在半空中。
那玉通体圆润,白色华光流转,圣洁澄澈。玉身表面隐约可见流动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山川河流的脉络。
合欢玉成。
幸司衍伸手,那枚玉便轻轻落入他的掌心。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随即,苏轻沫看见那枚合欢玉慢慢被他封印进自己的体内,白光也随之消失。
“道尊……可是怕有人来抢?”她不解。
“嗯,幕后之人定已知晓,此法以策万全……除非本尊死,否则……”幸司衍说得波澜不惊。
苏轻沫却心头一颤,她上前紧紧拥抱住他:“您别……我不允。”
幸司衍回报住她:“你放心,能伤我者不足五人。”
“那也不允。”苏轻沫贴着他的胸口拼命摇头。
“好!”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掉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白光。
“阵要破了。”幸司衍迅速起身,一把将苏轻沫拉入怀中,用外袍裹住她的身体,“抱紧我。”
苏轻沫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下一瞬,整个空间轰然崩塌。
白光吞没了一切,苏轻沫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举着向上飞去。
时空瞬间转换,二人扎眼竟身处寒潭边。
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和碎裂的轰鸣,她闭紧双眼,只知道死死抱住身前这个人,不敢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停了,震动也停了。
苏轻沫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幸司衍怀中,四周是茂密的树林。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那些真实的、没有被阵法扭曲的阳光和树影,眼眶忽然湿了。
她看向不远处,正是自己掉落的万丈悬崖——噬灵渊。
幸司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
“出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没事了。”
“嗯。”苏轻沫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啧!堂堂无情道尊,竟公然在此与一凡人女子搂搂抱抱。幸掌门果真是修真界一大笑话。”
随着沙哑阴冷的声音落下,一道阴暗之力自虚空处袭来。
第49章
幸司衍一把揽过苏轻沫, 旋身疾退,扬手间结界已成:“你在此等我,莫乱跑。”
苏轻沫眼波盈盈, 眸中关切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心头一软, 忍不住伸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柔声道:“乖,很快便好。”
蒙面黑衣人脸色暗沉,虽然蒙着面,亦能感受到通身肃杀之气:“幸司衍, 你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话未落, 暗黑之气再次袭向幸司衍, 只是还未近幸司衍的身, 便被苍青色灵力反弹回去。
幸司衍掌心向下, 手中凭空生出一把苍青剑, 剑气凌厉如霜,剑身上流转着幽幽青光,映得他眉眼间尽是凛然杀意。
黑衣人冷哼一声,双掌翻飞, 暗黑之气化作无数道黑色剑气,从各方朝幸司衍缠来。
每一道剑气都附着阴毒灵力,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开裂。
幸司衍身形不动,手腕轻转,苍青剑挽出一道剑花。剑光将那漫天暗黑剑气尽数斩断,化作黑烟消散,却又有新的暗黑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衣人趁势逼近, 掌中凝出一柄漆黑短刃,刃尖泛着诡异的红光,直刺幸司衍心口。
幸司衍侧身避开,剑势陡转,苍青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虹,直取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翻身急退,却仍被剑气擦过肩头,黑袍撕裂,露出一道鲜红伤口。血液渗出,滴落在地面,却使得草木也跟着枯萎。
“好剑法。”黑衣人声音沙哑,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合欢宗掌门,三百年来唯一修成无情道的天才。”
幸司衍不语,剑势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防守,而是全力进攻。苍青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流光,剑光纵横交错,将黑衣人笼罩其中。
黑衣人连连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袍已被鲜血浸透。他咬牙硬撑,却终究不敌,被一剑刺穿左肩,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说,你是谁?”幸司衍持剑而立,剑尖抵在黑衣人的喉咙上,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
黑衣人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你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幸司衍,你太小看这盘棋了。”
幸司衍眉头微皱,正要再问,黑衣人却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股黑气从他体内涌出,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如同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噬灵咒。”幸司衍收回剑,看着那具迅速化为灰烬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人宁可用噬灵咒自毁身体,看来连着身体也是借来的,绝非等闲之辈。
他转身,撤了结界,走向苏轻沫。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苍青色的衣袍上沾染的血迹,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看着他嘴角尚未擦干的血痕。
方才的打斗太快,快到她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只看见剑光闪烁,气息翻涌,乱石凌空飞起。而她,被那道结界牢牢护在其中,连一丝余波都不曾触及。
他护她,护得滴水不漏。
此时,他正朝着她走来,步履从容,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只不过是随手为之。
她虽不会武,更不懂术法灵力,可看见他擦去嘴角血迹时,指尖微微发颤,便知道那黑衣人定也是位高手,而他更胜一筹。
“道尊……”苏轻沫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幸司衍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要溢出的一滴泪,语气温和:“为何哭?本尊无事。”
苏轻沫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
幸司衍任她握着:“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牵着她,沿着山路往下走。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走了几步,苏轻沫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有几分迟疑和不安:“道尊……方才那人说,我的至阴之血……”
幸司衍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坚定的誓言。
“感受到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这颗心为你而跳动。至于旁人说什么,无须在意。你可懂?”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邃里只映着她一个人,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一点点消散。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软:“嗯。”
幸司衍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吧。”
“去哪儿?”
“本尊说过,去拜祭你的父母,本尊向来言而有信。”
苏轻沫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理所当然的语气,眼眶忽然又湿了。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那些在阵中的承诺,那些在缠绵时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
“轻沫。”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目光认真而郑重,“在阵中,受阵灵所扰,很多真情也怕是假意。”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牵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不过,本尊保证,后来同你的一切,皆出自本心。”
苏轻沫看着他,看着他低头亲吻她手背时的虔诚模样,看着他抬眼望向她时的温柔目光,心中的某一处,彻底塌陷了。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退开,红着脸,小声道:“嗯,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