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_一米花【完结】(18)

  二人坐在主位,受了女眷们的礼。香庭与人说笑着,清圆安静坐在一旁,捧一盏茶慢慢啜饮。目光扫过厅内,入目满堂锦绣,珠翠生辉,皆是女眷,并无儿郎。

  那个人,在哪呢?

  忽而四目相触,杜明珠站在廊下,靠着门框,拿一双眼睛幽幽怨怨地看着她。

  清圆心底一惊。二人默然相视了会儿,清圆先把头垂下了。

  香庭关切道:“公主,怎么了?”

  “有些闷,我想独自去花园子里走走。”

  香庭笑起来:“我叫丫鬟们陪你。”

  “不用,槐竹陪着我,很快回来。”

  香庭只得应允,待清圆行出几步路后,她才同身边丫鬟道:“带两个人,悄悄跟着,别让公主受委屈。”

  清圆扶着槐竹一路信步走来,不由到了侯府花园。虽比不得御花园万紫千红,但胜在小巧别致,颇有一番意趣。

  二人正站在一树桃花下,仰头静静赏着。

  忽而槐竹扯了扯清圆的衣袖,转过身,杜明珠立在不远处,淡漠地望着她。

  清圆抿唇道:“槐竹,我有些饿,你去席上要碟糕点来。”

  槐竹悉知前事,此刻应声而去。

  待她走了,杜明珠方踱过来:“我还以为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清圆道:“我没有躲,我前些日子被阿兄禁足了。”

  “我哥哥也被禁足了。”

  清圆眼眸一颤。

  明珠道:“其实,如果你讨厌哥哥,你大可以不理他,或者你告诉我。而不是给他希望,让他抗争,而不是让陛下知道,害得他的抗争成了笑话,害得他和爹娘在秦家跟前落了没脸,害得秦二姐姐日后就算嫁过来,心里永远会存着一个疙瘩。”

  “我没有……”清圆忙道。

  明珠:“有没有有什么用?伤害已造成了,只有你还是昭阳殿的咸宁公主,金尊玉贵好好地活着。”她转身离去。

  “明珠!”清圆连忙唤她。

  明珠没有回头,径直走远。

  “对不起……”清圆攥紧手,怅然叹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相亲 正版独发

  槐竹取糕点尚未回来,清圆独自在桃花下赏了一阵,心里又思虑着才刚的事,不免有些乏累。她凝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座八角亭,便想着去坐会儿。信步走近,方见一身着靛青锦袍的男子坐在亭内,独自对弈。

  那人似察觉到异动,也转过脸来。

  四目相接,清圆看清此人眉目清朗,气质温润,浑似一杆翠竹。

  清圆不由出声:“周朴存?”

  前厅的笙箫鼓乐悠悠飘来,仿佛隔了层雨帘似的。周朴存本沉浸在这声乐与棋局之中,蓦地见着一面生的女娘,穿着打扮华贵,心底正惑着。又听这女娘突兀喊出自己的名字,不由蹙紧浓眉:“你是?”

  那女娘尚未听见这两个字,便已转身逃走。

  哪家的姑娘,竟如此无礼?

  他心头猝然响起一个赫赫有名的封号,紧接着这些时日皇帝要召他为驸马的话如流水般窜进耳朵里。

  再抬头,才刚那华服女子早已没了踪影。

  周朴存慢慢坐下,回忆起清圆的音貌。

  这厢清圆见着了周朴存,心底正被一种怪异的情绪搅动着。她急切想寻个熟人,说说话谈谈天,好把这情绪消解了。可走啊走,眼前的月洞门不知何时落了锁。周围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槐竹也没有回来。清圆只得走另一条路,走到尽头,是道不知通往哪里的长廊。沿着长廊走,又是被锁住的门。

  她心下有些发急,提裙往回跑,未久,又回到了那座亭子。

  亭子里,周朴存还坐在残局前,捻着一枚白子。

  “这里的门都锁起来了。”

  清圆突兀出声,他的神思瞬间回笼。

  周朴存直愣愣开口:“你是咸宁公主?”

  他说话时,她便盯着他嘴细细地看,他更加确定无误,眼前的女娘就是皇帝那失聪的妹妹。

  周朴存忙敛袍起身,拱手作揖:“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好,你平身罢。”

  周朴存却不敢起身,因他还有一段话要与清圆讲。他抿了抿唇,终是决定开口:“殿下恕罪,微臣斗胆,有些肺腑之言,需禀于殿下面前。”

  他在心底把这些时日悄悄准备的话过了一遍:陛下天恩,有意擢拔微臣,甚至提及尚主之事。此乃旷古殊荣,臣本应感激涕零,叩首谢恩……

  可头顶轻飘飘一句:“对不住,我听不见。”

  周朴存慌忙抬头,四目相接,清圆拧着秀眉:“你方才说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罢。还有,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她站在花树下,风将花瓣吹落,洒在她鬓发肩头。可她是残缺的,美好却破碎。

  她只是问路而已……她或许也做不了主……

  周朴存心下愧疚,那番不恭不敬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开口却是:“沿此路直行,一直走到银杏树下的岔路时,朝右拐一直走,穿过题了匾额为‘遇春’的月洞门,就能遇见人了。倘若锁着,敲一敲门,必定有人为公主开门的。”

  清圆细细地看他唇角开合。待他说完,清圆垂眸:“我还以为哥哥和娘娘会让你送我呢。”抬脚离开。

  周朴存一怔,忙上前领路,特特转头面朝她,说道:“前头岔路繁杂,微臣送殿下出去。”

  清圆在他身后跟着。

  那天在太液池边,她忽而意识到,她生来就是被命运蹂躏的残荷,因为李柘不嫌弃她,她才有了今天的际遇。她是倚人生长的人,且无力改变这境况。她的天生耳疾,她在宫里的尴尬地位,永永远远压着她的脊背。她要过得好,只能依附李柘。她要一点点尊严与自由,只能在阿兄认可的范围内尽力搜求。

  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阿兄不给,她也没办法。

  既然阿兄希望她嫁给周朴存,那就嫁罢。

  他也很好,不是吗?俊朗、有礼、温厚。还得阿兄的喜欢,这是最重要的。

  清圆不由侧目看他,因比他慢了三个步子,便只能看到他的左颊和后脑。

  她轻轻开口:“这里桃花开得极好,你能帮我折几枝吗?”

  周朴存脚步一顿,微微点头。他行至花树下,抬手为清圆折花枝。

  清圆便立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周朴存感觉到她的目光,耳根慢慢红了。

  同时同地的二人,一个悲哀地想着日后又要换个人倚仗了,一个急切地想着该怎样体面地拒了这门亲事。

  槐竹寻了过来,恰好见到周朴存将折下的一捧桃花枝递给清圆。

  槐竹不由眯眼笑开,蹑手蹑脚躲在树影后,等他二人一直行到“遇春”月洞门前要分手了,她才现身告罪。

  待周朴存走后,槐竹扶着清圆的手,慢慢往回走。槐竹故意探她口风:“方才送公主的郎君是谁呀?”

  清圆直直望她,而后缓缓地笑了:“他说他叫周朴存。”

  槐竹“呀”了一声,佯作惊喜:“可是那新科探花郎?”

  清圆细细观察她这般夸张的惊喜,也佯作懵懂:“是罢……阿兄似乎跟我提过,说他人品出众,才学又高。阿兄很喜欢他呢。”

  听清圆如此说,槐竹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箩筐的可心话儿都抖落出来,什么周家积有祖荫,周朴存曾祖乃先帝朝的尚书令,其父如今在刑部行走,据说下任刑部尚书就是周老爷,其母出身林氏,正是今日永安侯府林太太的嫡亲妹妹,与咱们昭仪娘娘是姨表姐弟呢。

  听得周朴存与贺香庭的关系,清圆的心不由一坠。

  怪不得选他呀。模样人物倒是其次,难得的是这层关系。亲上加亲、喜上加喜,她下降周朴存,陛下和昭仪娘娘都会很欣慰罢?

  槐竹不察,又提及周朴存如何爽朗清举,是京都城多少贵妇相中的如意金龟婿。又说周朴存博闻广识,读书勤谨,如今才十九岁,便已及第登科,摘得探花桂冠。

  她说了很多好话,唯独有一件略去了:周朴存有个青梅竹马,从小一处长大,几年前父亲因铸币贪墨,教李柘查出来抄家,如今正在他身边做贴身女使。正为着这一件,曾经有多少想将女儿嫁给他的贵妇,如今就有多少人背地里替周朴存的未来夫人可惜。

  清圆也懒得问,只附和着:“是很好罢……”

  晚间李柘批阅奏折,心底念着白天的事,吩咐进禄:“去昭阳殿看看公主睡了没。若睡了,让槐竹过来回话。”

  进禄应下,正要抬脚,又见李柘振袖起身,道:“算了,她今日在外奔波一天,朕去看看她。 ”

  到得昭阳殿,李柘放轻脚步入内。又想起清圆听不见,才放轻的步子又重回去了。

  室内烛光煌煌,清圆竟趴在美人靠上睡着了。月色笼罩,将她的脸映成了淡淡的瓷秘色。在她手边,一只薄胎青瓷瓶,内插数枝桃花,粉色滟滟如云间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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