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对我很好。”
江肆的声音平静地在爆裂中响起。
顾羡鱼一顿。
身体缓慢往后转,江肆从画面的边角一点点变成她“镜框”的正中心。
他下颌线僵硬着。
顾羡鱼看到他的嘴巴打开又闭上。
“那些是...小矛盾。”
她听到他说。
顾羡鱼感觉那股酸涩感再次攻击了她的鼻腔,逐渐蔓延到眼睛里。
她深吸一口气,掩住眼眶里的湿润。
这小子真好骗啊,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遗忘事实,为她说话。
江令武养了一周,身体好了很多,已经能走路了。
此刻脸色虽然发白,但是气势不减,他怒气沉沉走来,目光阴冷地扫向江沉星,看得后者低头后退,这才勉强冷静说:“临渊,羡鱼。”
他顿了顿,目光极快看向江肆:“江肆,给我一天时间,我查清这件事,属实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很晚了,今天先到这。”
“回去好好吃顿饭。”
*
“他说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顾临渊沉声问。
车内的空气像被抽走,冷意攥住了他们的喉咙。
顾羡鱼的睫毛颤了一下,侧头看向后排。
只见江肆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略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一些浑话,”顾羡鱼小声说:“他把..”
“把妈妈和姨妈的离开,不讲道理地归罪到活人身上。
顾临渊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油门踩深了一些,引擎声盖过一切。
隐约间,顾羡鱼听到他说:“他有病。”
那声音短促、有力、坚定,像医生给患者定性。
顾羡鱼的心情好受了一点。
“就是病得不轻,完全不讲道理,不打他几巴掌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实话,打得挺爽的。”
扇下去的第一巴掌,所有愤怒都像找到了出气口,心里郁结消失殆尽。
车内的氛围因为她的这句话轻松两分。
江肆忍不住说:“他脸肿了。”
“能不肿嘛,打完我手疼了好一会。”顾羡鱼抬手看了看掌心:“但值了。”
她从驾驶座上回头:“下次换你,你打不打。”
“实话实说,手疼但能扇巴掌。”
江肆抿唇,没有了在俱乐部当霸王的跋扈气质,现在的他像一个乖乖小弟,点头幅度都乖乖的。
“打。”
顾羡鱼一笑:“我就说,是个人都想打。”
停顿两秒,她又看向顾临渊:“你呢,打不打。”
顾临渊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把他拽进这种问题里。
“打不打嘛。”
“后续有麻烦,对方报警会惹出事。”
“那就抛去一切后果,单纯就扇不扇他这件事来说,扇不扇,你想不想扇。”
有那么一会,车内很安静。
顾羡鱼和江肆都很好奇顾临渊的选择,一个歪头看,一个竖起耳朵。
约莫三四秒,车内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扇。”顾临渊若无其事地说。
顾羡鱼笑出了声:“我就说,全世界都会想扇他。”
“我为世界除害了。”
江肆跟着笑了笑。
驾驶座上,顾临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目光极快掠过,又在副驾驶上的顾羡鱼身上定格一瞬,嘴角扬起淡淡弧度。
他开着车,听到笑声如潺潺溪水在心底流过。
世界再度变得和颜悦色。
路过一家一味的分店时,顾临渊主动问:“今晚吃火锅?”
顾羡鱼本来想拒绝,她想把宝贵的放纵餐放到初雪的那一天,仪式感满满。
但是暴风雨过后的天空出现了漂亮彩虹,氛围太好,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吃叭,你请客。”
顾临渊抬眉扫了她一眼,语气无奈:“嗯。”
顿了顿,他从后视镜里看江肆:“有没有忌口。”
江肆摇头。
他现在变得老实巴交又本分,什么跋扈什么不屑扬唇什么讥讽,统统被他抛到了八百里外。
他莫名做起乖巧弟弟,而这一变化绝不是刻意为之,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好像作为弟弟的本性告诉他——
他们是你的姐姐哥哥,你就得乖乖的。
一如顾羡鱼在顾临渊面前好说话,一旦当了姐姐就摆出一副“小弟你不懂事”的老成且跋扈模样。
江肆乖乖下了车,双手插兜的姿势也变得异样乖巧。
进了店,他左顾右盼偶尔看看其他人吃什么。
顾临渊给顾羡鱼点了番茄清汤,又点了肥牛卷、肥羊卷那些。
顾羡鱼看着端上来的美味肥牛卷:“我不能吃这个。”
“不是给你吃的。”顾临渊语气淡淡。
顾羡鱼看看江肆又看看肥牛卷,痛苦推到前者面前。
“吃吧,多吃点,里面很多脂肪,吃完就成大胖子。”
江肆:“.....?”
顾临渊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动:“不要诋毁火锅店的食材。”
“说实话不乐意听。”顾羡鱼又问:“我的牛肉鸡肉呢。”
“待会。”
他们慢慢地吃,慢慢地聊。
生活有时很有意思,明明刚爆发了一场,困境就在前方,我们却仍能抓住当下的这一秒,用力生活。
无论怎样的绝望与困境在前面等着,当下依然拥有幸福的机会。
一周来,顾羡鱼从未吃过这么爽,虽然不能吃辣锅,但是番茄锅底浓郁鲜香,是她第二爱的味道。
吃撑了倒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她的心情正在变好。
人,伟大!
发明了那么多能让心情变好的美食与娱乐物品。
顾羡鱼感叹道。
到家时已经十点半,顾羡鱼第一时间回房间洗掉身上的火锅味,吹好头发出来,又在日历前翻了下。
一周后经期到访,她得观察观察,不希望饮食的改变影响了她的经期正常。
她可以努力,但是身体是绝对的第一。
顾羡鱼在日历上画了个圈,下意识想让小桶帮自己记录,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房间里空空荡荡。
她垂下落寞的视线,推门往外去了楼下。
祝惠清端着茶似乎正要给顾临渊送去。
顾羡鱼笑着接过:“我来。”
她想问他点事。
祝姨一笑:“那好,我去问问小少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不懂游戏,不知道他回来住需要什么。”
“准备电脑网线就行。”顾羡鱼说:“他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会张开嘴巴说。”
“这样最好。”祝姨看着楼梯方向,略有迟疑地说:“二公子跟临渊....”
“顾临渊没把他气走啦,明天我去找他。”
祝姨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出面肯定没问题。”
顿了顿,她又语重心长地说:“只能靠你了。”
顾羡鱼失笑。
“是这样。”
“他们没用。”
顾羡鱼上楼时,顾临渊正在看年末的报表。
“今年收益怎么样。”
顾羡鱼放下茶探头探脑地问。
“会有不错的分红。”
“!”
“顾总继续努力。”
顾临渊从报表里抬起头:“找我什么事。”
“唔...”顾羡鱼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手肘放在书桌上,身体前倾着问:“她说得都是真的嘛。”
“舅妈?”
顾羡鱼点点头。
顾临渊放下报表,眼神复杂:“羡鱼,江沉星的事能不能牵扯到舅舅,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年轻人的很多做法都是自发的。”
“我知道。”顾羡鱼闷闷地说:“我不会冤枉好人,也不想放过坏人。”
“我不清楚其他事,妈妈的后事以及小叔,都是舅舅解决的。”顾临渊说。
他沉默了一会,道:“小叔忙着处理遗产。”
“她的遗体停在医院里。”
顾羡鱼愣住。
“舅舅自费操办了一切。”
顾临渊说得简短,但顾羡鱼好像看到了医院长廊里,他站在那里无助看着紧闭大门的模样。
他还是个孩子。
而舅舅如天神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将妈妈带离了那处冰冷又绝望的地方。
别说顾临渊,就算是她,是任何人,有人在她绝境痛苦时拉她一把,她都会记住对方一辈子。
顾羡鱼张了张唇,无声咽下与顾临澜有关的一切。
“我明天打算去见顾临澜。”顾羡鱼低下头小声说。
“嗯。他事业上出了问题?”顾临渊问:“心情不好?”
顾羡鱼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等我调查清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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