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认为应该怎样。”
顾羡鱼:“显然我们双方都不喜欢对方的存在,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扮演另一个人出现在我身边。”
“我没有告知的理由。”
“是吗?”顾羡鱼再一次反问。
她看着他。
心里一阵反胃。
那些漫长黑夜里以为的温暖,在绝望时陪伴她扛过孤独、痛苦的温暖,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痛的利箭扎了过来。
做季淮时他是怎么看她的?
俯视下来?企图做她的救世主?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演戏然后洋洋得意?
一想到过去,顾羡鱼心里一阵反胃。
纯白变成浓黑。
如果不是想知道答案,她绝不会再见他一面。
顾羡鱼抬起握着手机的右手,手心微颤,她的目光却冷而坚定:“你不是想知道谁给你颁布任务?”
裴晏清沉郁的目光定格在她的手心,他听到空气中响起了声音。
“是我。”
语调很轻,却如剧烈的电流在他耳畔炸开。
他的四肢不自觉抽痛起来。
裴晏清一动不动,落在大腿上的手无意识收紧,漆黑的眼眸融入窗外深邃夜色里。
他坐在夜色的阴影处,脊背微冷。
怀疑颁布任务的人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很荒诞,然而在大厅听到顾羡鱼给你一拳的语调时,他冷不丁想起飘在空中的粉色光团。
它和她的语气太像,只有顾羡鱼会绘声绘色地跟人强调“要好好吃饭”。
仅凭这一点说明不了什么,裴晏清去了监控室,在不断重看之后确定了一点——顾羡鱼说了给你一拳。
可能是巧合。
裴晏清阴沉地离开了监控室。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要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做季淮时,她是他生活里的主角,现在他做回自己,倘若她依然是能够要求他做点什么的任务颁布者,那他究竟算什么。
一个可被操控的傀儡?
裴晏清不在乎自己是要主角还是配角,但他的人生,终究只能由他决定。
顾羡鱼的声音轻轻的消散在空气里,裴晏清隔着光与影看向三米外的她。
头顶刺目的吊灯灯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的一切显得如此耀眼而张扬,手里的手机被高举,像胜利女神的召唤,仿佛成了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裴晏清扯唇,声音比以往更沉更冷,语气带着些不羁。
“所以?”
“你有了告知的理由。”
“这是你的最新任务?”
“是。”
裴晏清抬眉,直视过去。
“我不做。”
顾羡鱼:“你大可以试试。”
沉默笼罩住办公室,裴晏清刺过来的眼神锐利而沉闷。
顾羡鱼像看死敌一样盯着他,她讨厌他身上那股沉默而坚硬的劲,好像什么都威胁不到他。
顾羡鱼更讨厌他的沉默,他的自控力以及他此刻没有丝毫改变的神情,似乎在这场对峙里,只有她最先丢盔弃甲,只有她在为过去痛苦,只有她是输家。
可是她怎么能输,又凭什么要输。
她要赢,要让他痛,看到他的脸因痛苦而轻颤。
这一想法不受控的袭击大脑。
痛,让他痛。
同为需要做任务的人,顾羡鱼最明白说什么才能让此刻的裴晏清痛苦。
“我劝你老实一点。”
她听到自己冷硬而骄傲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她的心脏剧烈颤抖,说话的语气却很镇定。
“只有让我满意,你才能接到简单任务。”
“听明白没有,裴晏清。”
“比起现在的你,你演的性格更令人满意。”
那些最能让人痛的话如洪水决堤一泻千里,顾羡鱼的耳朵开始尖叫、耳鸣,手指不受控地抖了又抖,情绪高起,但她敏锐地发现,裴晏清的眼神变了。
那些骄傲、镇定、冷静,像外壳一样层层剥落。
他看着她,像在看企图掌控自己命运的“上帝”,眼里却只剩阴沉以及一丝不为人知的不安与脆弱。
空气凝固。
顾羡鱼仰起头。
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敲响,顾羡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门被推开之前响起。
“我会好好考虑给你下达怎样的任务。”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像一位胜利者。
她在用伤害对方让对方痛苦的方式展现自己的高高在上与胜利,并向对方证明,在那短暂的相识里,她不是会被俯视的人。
顾羡鱼走出办公室,步伐开始凌乱,没有了先前对峙时的冷静与傲然,她抛盔弃甲,眼泪从眼眶里无声留了下来。
没有人可以扮演另一个人来拯救她。
没有人可以企图做她的救世主。
没有人可以同情她。
她不许。
不许。
顾羡鱼没有坐电梯,行尸走肉般走到楼梯间,麻木地一步一步下楼。
一层又一层。
她不断想起自己的过去。
那些无声流泪、靠在墙壁上被季淮看见的狼狈时刻,那时她以为季淮是可以信任的人,现在——
顾羡鱼干呕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回到家,倒在房间沙发上无声看着电视柜上的统窝。
手机滋滋作响。
她没心情看。
天色昏暗。
系统让她下载的APP照旧出现了很多小红点,那是主世界催她发布任务的讯息。
昨天、前天、过去的每一天都有。
顾羡鱼点开,却始终没有发布最新任务。
九点半,顾羡鱼洗完澡换上睡衣下楼,餐桌上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顾羡鱼安静吃着。
她花二十分钟吃完面,放下碗筷上楼坐在房间阳台上。
初初知道真相时翻涌的高涨情绪随着夜色的到来,慢慢平息。
顾羡鱼的脑袋有点痛,她揉了揉,打开手机翻到屏幕的最后一面。
微信APP与小桶给她下载的APP并排显示着。
顾羡鱼看了一会,轻轻点开熟悉的绿白APP,找了一会后知后觉发现,她没有裴晏清的微信。
也不知道刚才在翻什么。
顾羡鱼拍拍酸痛的脑袋,翻开通讯录界面寻找裴助的头像。
【给我裴晏清的联系方式】
裴助过了一会回答:【好的,顾小姐】
他没有问原因,十分钟后分享了一个名片。
顾羡鱼点击请求添加好友,备注栏上打下“顾羡鱼”三个字。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那头通过。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我们谈谈。】
【南瓜大王:谈谈吧。】
两条消息同时出现。
顾羡鱼怔愣两秒,裴晏清此时发来另一条消息。
【时间、地点。】
顾羡鱼迟疑两秒。
【一点,咖啡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 88 章 第三更
深夜。
顾羡鱼没有睡着。
月光从留了一条缝的窗帘里溜了进来, 让房间不那么黑暗。
顾羡鱼出神地盯着黑暗中家具的模糊影子,回忆着那里摆着什么东西。
落地灯?
大概是的,旁边低矮的剪影是她上个月买来的小书柜, 里面摆着一些表演课程的教科书以及“快去读书”的催促小摆件。
房间和初到这里有了很大区别,属于她的专属物品越来越多。
如果说刚到这的那天, 这里是一个豪华的酒店套房, 现在则彻底变成了她的房间, 到处都是居住过的痕迹。
来这已经半年了, 四月二十三将迎来她二十三岁的生日。
很久之前, 顾羡鱼设想了几种庆祝方案。
如果在工作,就借着吃放纵餐的名义买一个小蛋糕;如果休息, 就约柏漱玉他们出门大吃一顿, 再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把顾临澜、江肆叫回来吃饭,第二天再飞到哪里畅快玩两天。
方案有很多, 然而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今天我二十三岁啦。”
顾羡鱼不知道原主的生日,而顾临澜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六, 和她相隔仅仅三天。
家里肯定会在那天跟她庆祝,顾羡鱼睫毛轻轻颤了颤,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 盯着地板发起呆。
她应该怎么度过四月二十六号——一个不属于她的生日?
她应该要笑的,就算是为了顾临澜。
她笑不出来。
顾羡鱼换了个姿势改成平躺。
季淮的出现唤醒了许多与过去有关的回忆, 顾羡鱼胡思乱想,偶尔会想到裴晏清被穿越又回来的事情。
心脏被刺痛了一下,顾羡鱼皱皱眉,捏紧蚕丝被用力地捂住心脏位置。
小桶不在,那些与穿书、小说、原主与她的哲学问题只有由她探索着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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