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呀。
把生活过明白好难, 顾羡鱼呢喃道。
翌日六点,顾羡鱼有气无力地下楼,没睡好一点精神都没有,想再睡又睡不着,躺着只会胡思乱想,她索性起床找点事做。
她去了家里的小花园。
春天来临,枝丫长出点点嫩绿,她趴在桥边喂了一会锦鲤,又翻出剧本一个字一个字读。
四月三十号要参加下部戏的开机仪式,只剩小半个月的时间背台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顾羡鱼第一次演女二,想做得更充分一点。
她又从头开始看剧本,约莫过了半小时,家里出现了一点小动静。
先是厨房,再是其他不知道的位置,声音如雨后春笋在各处冒出来。
祝姨拿着一串钥匙疾步路过客厅,嘴里念念叨叨,看到顾羡鱼后严肃的神情瞬间消散。
“起这么早?”她温柔笑道。
顾羡鱼抿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祝姨一笑,“我先去忙。”
“嗯。”
眨眼间,祝姨离开,顾羡鱼捧着剧本低头慢慢地念。昨晚没睡好,学习能力下降,看剧本的速度慢了许多。
又过了十分钟,脑袋上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这么用功。”
顾羡鱼探头,还没看清说话的顾临渊,面前就多了一杯牛奶。
“祝姨让我给你的。”
顾羡鱼接过抿了一口,边看剧本边问:“什么时候吃早餐。”
“二十五分钟后。”
他们的聊天没有营养,家长里短,顾临渊又很忙,上楼抽空运动了一会,顾羡鱼吃完早餐上楼正好碰到洗漱完刚下楼的他。
她看着没什么精神,顾临渊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顾羡鱼停下脚步:“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我去补觉。”
“嗯。”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顾临渊侧头看着,直到顾羡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下楼往餐厅方向走。
楼上,顾羡鱼无力地倚在楼梯扶手边。
窗外天光明亮,有一瞬间,顾羡鱼冲动地想说出所有秘密,冲动又在明亮的阳光里缩了回去。
顾羡鱼抿唇,脚步沉重地往房间走,翻来覆去仍是没睡着,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一点精神都没有。
顾羡鱼倒在床上,临阵产生了一点退意。
不想出门,不想面对可能很糟糕的现实。
顾羡鱼躺了几分钟,叹气起身,随手抓了件长袖,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她让陈叔在咖啡馆前面的一条街上停下,自己慢慢往那边走。
现在刚十二点三十五,她不想早到,刻意放慢脚步,甚至去便利店买了瓶水磨蹭到十二点五十八才往咖啡馆门口走。
落地窗边,裴晏清西装革履,双手交握轻轻置于长桌上。余光瞥见靠近的人影,偏头看去。
顾羡鱼脚步一顿。
目光短暂相撞,顾羡鱼皱皱眉,侧身往前推开玻璃门往里走,醇厚微苦的咖啡香气伴随嘈杂的说话声扑面而来。
顾羡鱼什么都没点,压低鸭舌帽低头往里走,拉开裴晏清右侧的椅子坐下。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顾羡鱼看向前方人行道上的绿树,她把见面地点选在这原因之一就是——
他们不用面对面。
一刹的沉默后,顾羡鱼开口:“你可以说了。”
裴晏清是个聪明人,既然他主动说要谈,肯定会带着她想知道的内容来。
裴晏清:“在这?”
顾羡鱼的声音很轻:“这里很好。”
她始终直视前方,好像路边苍翠的树木比什么都重要。
裴晏清跳过电击、惩罚、与主世界斗争的漫长之路,沉吟片刻简略道:“季淮是主世界给我的人设。”
顾羡鱼声音微紧:“你的任务是什么。”
裴晏清顿了两秒。
“在你面前保持人设。”
顾羡鱼睫毛轻颤。
那股不受控的情绪又一次在体内乱窜,想要爆发想要质问的欲望攀升到顶峰,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他们派你来拯救我?”
顾羡鱼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让一个温润君子拯救绝望中的将死之人?”
裴晏清侧头看向她。
“我理解的不是这样。”
顾羡鱼轻嘲。
“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细听之下声音微微发抖:“那你在我面前扮演另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羡鱼偏头对上他的目光。
裴晏清偏头不语。
顾羡鱼扯唇一笑,表情里带着讥讽的味道。
太荒谬了。
主世界派了一个温柔角色来拯救她。
它凭什么这样做,有什么资格自诩为救世主来怜悯她。
过了两分钟,顾羡鱼拿起桌上的包包起身,恍惚道:“就这样。”
“再见,裴总。”
“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顾羡鱼没有看裴晏清的表情,抓紧包包决然转身,店员端着咖啡和她擦肩而过,微苦的咖啡在空气里发酵。
端着咖啡的店员和裴晏清擦肩而过,他深邃的目光伴着空气中淡淡的苦意落在顾羡鱼的背影上。
她转身。
他的目光随即转了转。
顾羡鱼推开玻璃门,微风拂过,两边的风铃叮铃叮铃,她松开门把手,任凭玻璃门在她后面被关上,隔绝了里面微苦的咖啡香与嘈杂的人声、动听的风铃。
而过去,被她一同关在里面。
她不想回忆,不想面对那些她从前觉得温暖的瞬间。
一想到裴晏清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对她微笑,她傻乎乎地把那当成温暖,心里就闷闷堵堵的。
她不需要主世界的怜悯,更不用他们给与的虚伪温暖,那股不受控的暴躁与烦闷再一次袭击大脑,顾羡鱼非常想冲进去跟裴晏清说,收起那副伪善的笑容。
她连喝了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想跟主世界大闹一场,还是把无处发泄的怒意发到裴晏清身上,亦或是想证明一件事——
顾羡鱼不是可以被怜悯的存在。
她昨天已经用“颁布任务”的威胁方式,像裴晏清展示过“她高高在上”的地位,但她依然感觉不到半点快乐。
她的脑袋很乱。
陈叔发来消息问什么时候完事,顾羡鱼无力回复道:“很晚,你先回去。”
她收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在繁华街道上晃荡,脚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有了力气再继续走,饿了随便吃点。
左手包子右手豆浆,顾羡鱼边吃边往前走,一滴眼泪滴落在包子软绵的面皮上。
她又一次想起了过去。
上学时就是这样,左手包子右手豆浆,人生梦想就是做优秀演员,在红毯上闪闪发光。
长大后的她正在走向红毯之路,可是却感觉不到半点幸福,反倒回味起上学时专心学习的单纯幸福。
顾羡鱼走过白天与黑夜,坐在夜幕下的步行街边花坛的靠椅上。
四周人潮涌动,她静静仰头望着天空。
她理清了一件事。
为什么知道裴晏清就是季淮后,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
她不想面对过去弱小的自己。
那个曾经真情实感把季淮当成温暖的自己。
...
顾羡鱼开始不再回想过去。
她什么都不想了,什么主世界、裴晏清、穿书者与被穿书者、柏漱清之类的统统被她抛在脑后。
她专注背台词,为新剧试衣服、妆造,拍宣传海报。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四月二十三号,顾羡鱼从于婧伊办公室出来后去甜品店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她平静地吃完又丢掉包装袋,擦擦双手回了家。
家里安静冷清,顾临渊最近很忙,早晚不见人,祝姨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顾羡鱼拖着疲乏的身体泡了个澡。
没人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躺在床上期待小桶能来,那时,她就能得到二十三岁的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祝福。
12点。
小桶没来。
顾羡鱼关上灯,闭上眼睛。
生日快乐。
她跟自己说。
***
四月二十五号当天,顾羡鱼总算知道顾临渊在忙什么了。
一大清早,她刚从健身房出来,祝姨就带着一堆捧着漂亮礼服的人走到她面前。
“羡鱼,明天是你和临澜的生日宴,两个月前临渊就让人四处订购高定礼服,看看,有这么多。”祝惠清脸上带着笑:“最喜欢哪一件?剩下的我让人放到你的衣帽间。”
一二十件漂亮礼服如春花般在面前绽放,顾羡鱼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的喜悦像是戴着镣铐跳舞,伴随着淡淡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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