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提昨天的事了球球。
如果她有每天记日记的习惯,她一定会在日记本上写下“12月26日,圣诞节的第二天,顾临渊问我为什么要开启省钱的生活,我回了一句不告诉你,放下遥控器上了楼。大姨妈来了,今天过得一般般。”
顾羡鱼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
不中用的大脑再度播放起昨晚的争执与失控。
人有时真奇怪。
昨晚控诉时她自认很有道理,但是现在一想起就浑身不自在。
和跟人吵架没吵赢半夜坐起来想起回击话语不同,顾羡鱼是在懊恼她似乎放大了一些东西。
——你还是你们有什么区别
——判刑。
——一辈子。
——难道我就不能接触其他人。
她好像在故意放大自己的痛苦,好证明自己是最受伤的那个;放大自己的愤怒,好证明失控是有道理的,放大自己的委屈,好证明错的是他。
顾羡鱼不得不承认,她把对顾临澜的余怒牵扯到顾临渊身上,且她又明白,顾临澜的态度是理所应当的。
有因就有果,那是她要承担的果。她却为此失控一番,陷入既要又要的怪圈。
顾羡鱼苦闷地用枕头捂住脑袋。
她不想回忆的,原来是那样的自己。
系统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不闷吗?】它问。
顾羡鱼更加用力地把脑袋埋入抱枕,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不闷。”
【今天起的好早,不去衣帽间换新衣服?】
“不去。”
【那吃不吃早餐】
顾羡鱼不说话了。
系统静静飞到抱枕上方,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顾羡鱼以为系统应该已经走掉以后,她悄悄抬起脑袋。
稍一抬眼,就看到莹莹发光的淡蓝色光团。
【吃饭去吧,羡鱼】
【对胃不好】
顾羡鱼垂下落寞的眼睛,忽地问:【你会不会失望】
【失望?失望什么】
【我是这样的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顾羡鱼抿着嘴明显不信。
系统轻声说:【羡鱼,我很庆幸昨晚来了】
【之前我认为你无所不能、乐观到能战胜一切,擅长用幽默化解难受情绪,是其他系统口中说的阳光开朗型女孩,可是,没有一个人会是十全十美的】
【你一定有情绪,但是不允许我看见】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和你出门,待在你身边的时间锐减】
【羡鱼,这就是原因】
【我希望你外出时能忘掉我,全身心投入生活,结交朋友,回家后能毫无隐瞒地做自己】
【我很庆幸,见到小刺猬版的顾羡鱼】
顾羡鱼重新埋入抱枕,感受着眼眶里的温热和绵软面料上被濡湿的那一团冰凉。
七点半,顾羡鱼下了楼。
她找到已经没电的手机,抠弄着双手坐在餐桌前不时往门口看去。
顾临渊一直没来。
他应该不是被她喊一顿就找她麻烦的人吧。
顾羡鱼扶了扶没有半点度数、纯以时尚单品出现的眼镜,它多少能藏住微微发红的眼睛。
七点三十八,祝惠清端着一杯牛奶过来。
顾羡鱼尚未开口,祝惠清就说:“羡鱼,你今天出不出门?”
她摇摇头。
没心情。
“顾临渊临时出差,五点就走了,他发消息说,今晚回来想跟你聊聊,晚上十点左右到,你那时候有空吗?”
“晚上十点?”她的声音有些哑。
“是有点晚,是不是睡了?”
她可以把不想谈的问题往后挪一天,也可以...
“没有。”
她得就昨天的事,理性而认真地跟顾临渊谈谈。
不是谈“不应该控诉”,而是纠正那些被她扩大化的东西。
顿了顿,她问:“他今天怎么样?”
站在顾临渊的视角里,他大抵会一头雾水。
“她”做错了事,刚改变一段时间又开始跟他叭叭。
顾羡鱼头疼。
情绪发泄出来后,理智全回来了。
她不得不想起顾临渊是她的金主哥哥,肥羊本羊,发生活费的老板。
就算她不再薅羊毛,先前的五亿能让她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但是任务怎么办。
难道要让她,一个学新闻学、甚是因为车祸中途退学大学都没上完的人,利用一个在集团里游走多年的大老板,并和他争继承权?
这不现实啊。
如果顾临渊参加“一个月只花三千块”、“如何熟练运用轮椅”、“如何薅羊毛”、“如何和疾病抗争”等比赛中,他想赢她同样不现实。
要是在那些领域里,她照样可以冷哼一声说“我比你了解如何生活。”
顾临渊只能点头:“是,你说得对。”
然后她再说:“生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无论摆在你面前的是多么烂的牌,你都得学会接受,再把控它。一个月过三千看起来只是简单一句话,但是你得学会取舍、学会偶尔薅羊毛、学会看到别人发财致富内心难受时和自己和解。”
然后顾临渊再说,“是,你说的很对。”
到时候,她就可以用他之前用过的冷淡口吻说:“顾临渊,我不喜欢意气用事、阴阳怪气的行为。”
...
嘿。
那些都是她的来时路。
不过就算不得不离开顾家,她照样能完成任务的。
只要——
不服输、不放弃就行了。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二更】
刚出机场, 寒风呼啸而来。
裴助轻手轻脚坐进副驾驶,目光极快地扫过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顾临渊,无声示意小李开车。
今天顾临渊带着他和两个小助理飞了一趟N市, 一天下来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回来的飞机上还在处理后续遗留问题,但好说歹说, 一味的事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顾临渊的决定令人意外。
身体消瘦了很多, 下颌线棱角更为清晰, 眉眼里透出一丝疲惫。
跟一味的董事吃完饭, 裴助建议不如就在N市住一晚, 明天再回,高强度的工作再加上不规律的饮食, 他实在担心顾临渊撑不下去。
顾总有时很固执, 他决定的事,其他人无法轻易改变。
就这样紧赶慢赶回了A市。
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裴助摇摇头,感叹地收回目光。
后座, 顾临渊缓缓睁开眼睛,狭长而淡漠的眼眸无声注视着繁华热闹的城市夜景。
昨晚发生的事仍历历在目。
....
顾羡鱼走后, 他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月光照亮了顾临渊清冷而瘦削的侧脸,顾羡鱼的话开始无止境地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我要一辈子过上愚蠢盲目的人生
——做错了事就该判刑就该滚出去就该得到质疑
像火山喷发, 爆裂的岩浆倾泻而下,让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顾临渊垂下头, 认真地皱了皱眉。
是哪一句话刺激了她?
每一句?
——出了什么事。
提出问题。
——财务问题?
做出假设,暗示可以和平解决可能出现的金钱问题。
而后沉默。
观察对方,找出背后核心问题。
——你们?
发现核心矛盾,“们”字代表谁。
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顾临渊,第一次因为家庭关系迷茫起来。
他很少练习如何处理他人的失控。
因为没有人会在他面前大喊大叫, 即便少,也多半会在他的沉默里自己镇定下来。
在这方面,他的经验明显不如祝姨。
——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在逃避。
她的声音仍带着麻香的火锅味,辛辣刺鼻。
她说得是对的。
在书房坐了一晚的顾临渊,跟自己说道。
.....
顾临渊回来的很突然。
刚过九点。
顾羡鱼正端着装了蓝莓的玻璃碗边吃边看一部新上映的综艺,里面有俩很会说梗的喜剧演员,逗得顾羡鱼前俯后仰,玻璃碗里的蓝莓晃悠悠得几乎掉出来。
顾羡鱼迅速捂住碗口,抬头一看。
在泥浆地里来回奔跑的泥人们旁边,出现了一个穿着深黑大衣的干净身影。
衣摆挡住了电视机旁的青花瓶。
顾羡鱼笑意一秒就散了,放下玻璃碗想说点什么。
“跟我来。”
顾临渊主动开口,越过沙发走向二楼。
顾羡鱼穿上拖鞋迟疑地跟了上去。
场面没有她想得那么尴尬。
在顾临渊回来之前,顾羡鱼认认真真预演过可能会发生的场景——顶撞了老板第二天要怎么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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