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印象中,高中时期的裴执虽然性子清冷孤傲,整天冷着一张脸,时不时还会传出打架的风言风语,可他向来有分寸,只要人不犯他,他从来不会主动动手。
同在一个班级,他甚至比许多人靠谱,主动报名没人愿意参加的长跑比赛,为班级争回荣誉。要是遇上同学没空值日,他也会默默搭把手帮忙打扫。所以,其实和他同过班的正常人,都不会对他避之不及。
裴执把糖果的包装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带走,淡淡应了声“嗯”。
“你们俩也太般配了吧,一定要一直好好走下去啊!”
“谢谢。”
客套的应承,纪轻盐觉得没劲,可是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男人嘴角小幅度地提了提。
裴执在笑?
笑什么,纪轻盐在桌子底下掐他的腿,却被男人反手扣住作乱的小手,他面不改色地强势插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同以往的单方面牵拉不一样,这次是严丝密缝地紧扣。
纪轻盐蹙起细浅的眉,挣了挣,没挣脱,当即不高兴地嘟嘟:“裴执!不准碰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见面
“裴执!”清甜的嗓音宛如带着钩子, 即便是生气,尾音也软乎乎地勾着几分娇嗔,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在跟人撒娇。
“嗯, 吃这个。”裴执塞给她一块正方形状的草莓味软糖, 下意识地揉揉了她的发顶。
纪轻盐就着他的手含住糖果, 不悦地哼了声,使坏地掐他的虎口, 男人倒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 察觉不到疼痛般, 依旧不松手。
汪老师这时走了过来, 询问方才的小插曲, 大家一致地不想令恩师担忧, 避重就轻地说只是个小矛盾, 打了圆场过去。
“裴执啊, 你可比高中时沉稳了好多啊。”汪老师颇为欣慰地感叹道。
“一点都不好。”纪轻盐小声地拆台, 裴执之前已经跟汪老师介绍过纪轻盐了,此刻听到女孩的嘟囔,她慈眉善目地拍拍她的肩膀,“不好啊,那让裴执多努力努力, 让你满意。”
纪轻盐莹润的眸子晃着星光,睫毛眨了眨,冲汪老师点头, 她有点喜欢这位老师,说话不紧不慢,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之前在学校就不是沉得下心读书的性子, 家里安排她入读S市的重点高中,即便没分到重点班,但是校内师资和管束远比普通高中严苛,半点混日子的余地都没有。
纪轻盐本来就是无心学业的,实在受不了高压的校园氛围,哭着鼻子同父母抱怨,纪父纪母一心疼女儿,索性给她停了校内就读,专门请私教在家授课。
纪家家底殷实厚重,根本用不着让女儿挤高考独木桥,更不用靠分数谋前程。
后来到了念大学的阶段,纪父纪母心疼女儿娇气的性子,怕她吃苦,没随一众豪门子女送出国镀金。纪老爷子稍稍动用人脉打点,直接把孙女安排进了本地一所环境宽松的艺术院校。
上了大学之后,纪轻盐几乎随心所欲,平日里上课全凭心情,大半时间都在清闲度日,依旧是得过且过、随性享受的状态。
着眼当下,纪轻盐得了汪老师的一句话,立即鸡毛当令箭,昂起下颌,“听到没有,裴执,你的老师让你事事听我的!”
裴执闻言,目光淡淡扫出去,看着她持着有人撑腰,傲娇的小表情,清冷的眉眼稍稍放缓,松开了她的手。
纪轻盐双手得了自由,立即伸出手去拿糖果,安静吃糖,不打扰他们叙旧。
汪老师虽然岁数大了,但是她的记性依旧很好,基本上,桌上的每位同学,她都能提一两句与每个人高中时对应的印象。
桌上氛围其乐融融,大家打开了话匣子,纷纷谈起高中的回忆,其中,大家对裴执的印象也很统一,就是冷僻,打架。
貌似矛盾的两个词,居然统一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纪轻盐腮帮子嚼着糖果,嘴巴鼓动,若有所思地听着。
在她再一次伸手去够桌子中央的糖果盘时,裴执冷淡的眉眼压了压,制止她再次拿糖的举动,“不能吃太多,吃完饭再吃。”
她不满地瞪他,手里抓住一包糖果收回来,“你老师还没走呢,你就这样坏。”
裴执皱眉,“谁坏?”
纪轻盐:“你。”
“你坏。”他侧头看向她,视线沉沉落在她纯净娇嫩的脸上,眸色平静,却敛着隐晦的温柔。
“不准说我!”
“嗯,不说你。”
汪老师没有多停留,毕竟她要招待的客人很多。
桌上的其他人也十分有默契地没有聊现生、职业、家庭,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一桌酒席的缘分,没必要闹个不痛快,吃完就走。
纪轻盐和裴执离开酒店的时候,时间是七点半,早就没有了夕阳的影子。路边等距的路灯亮起一排,灯光驱散黑暗。
出租车停在庄园外围的专用停车区,离正门有一段距离。
纪轻盐不想走了,站在原地耍赖,“我走不动了,裴执你快背我回去。”
她手上一松,包包掉在地上,娇气地撇着嘴。
裴执弯腰捡起她的手提包,修拔挺括的身躯在月光的拓印下,落下一个深沉的影子。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稠密乌黑的睫毛悬着细碎的银辉,叫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
“裴执,裴执,裴执你快点背我!”她不耐烦地叫嚷,委屈巴巴地拖着尾音。
裴执长睫微颤,沉静的眸底悄然漾开一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上来。”
他在她身前蹲下,劲瘦的腰身绷紧,弧形的脊椎骨垄起,纪轻盐一趴上来,柔软的躯体贴紧,他的黑眸猛地一滞。
“裴执,你的耳朵好像把小斧头哦。”
她左蹭蹭,右蹭蹭,在背上也不老实。
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身上的馨香争先恐后地往他的鼻腔里钻。
裴执平稳的呼吸乱了节奏,长睫微垂,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托着她的手臂。
背上的人小嘴叨叨个不停:“裴执你读书时原来是坏学生啊,难怪你现在这么讨厌。”
她觉得他的坏延续到了现在。
“你为什么总是要打架啊?”
她学生时代认为这种人最没品了,以伤疤视作勋章,整天惹事生非,打架逞凶。
她好歹只是不爱学习,可没有违反过学校的纪律。
“你有被罚过吗?你会欺负别人吗?”
“有。”
“不会。”
他沉稳利落的步子,不自觉放慢,尽量避免颠簸,生怕颠到背上的人。
回答得如此精简,纪轻盐反而没了探究的兴致,只挑了个简单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打架?”
要回答这个问题,裴执不得不撕开那些不悦的过往。
高中时期,他是孤儿的身份非但没有换来半分同情,反而招致了一群欺软怕硬之徒的针对。流言蜚语四起,谣言中的他被塑造成了一个不祥之人,母亲从事不光彩的工作,生父来历不明。
所以打架的原因十分简单,以恶制恶。他们欺辱他,刁难他,只有他打得够狠了,才没有人敢惹他。
彼时他的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八,不再是孤儿院那个瘦猴,面对欺凌,有了挺身回击的底气。
只不过回击伴随着代价,他多次违反纪律,学校已经决定开除他了。
一旦退学,连个高中的文凭都拿不到,前路只会举步维艰,而且要紧的是,如果传到资助人的耳朵里,他可能会失去唯一的资助来源。
裴执动手前不是没有考虑到这层,他想的是,他已经十七岁了,没了学业,没了资助,他一样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当时汪老师时任他的班主任,她清楚裴执的情况,力保裴执,多次同校方领导周旋交涉。
命运最终眷顾了他一回,让他遇到一位好老师,学校最终撤销了开除他的决定,那些无端造谣,寻衅欺辱他的人也受到了处分。
“我的学校很乱。”他淡淡地总结了一句。
纪轻盐沉默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好半晌才说一句:“我爸爸的钱没有给到你吗?”
“给了。”
他似乎是猜到她想问什么,眉眼笼罩在清冷月光下,淡声开口:“大学没读,没有精力和心思耗在学业上,干脆拿着钱去学了一门手艺。”
她的两截白嫩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悬空的小腿晃了晃,耳朵贴着他宽厚的背蹭了蹭,“你好亏哦,别人都有大学生活。”
“不亏。”
裴执平静开口,目视前方,漆黑的瞳仁如一方砚台,与夜色交融。
“学门能立身的本事,算不上亏。”
这句话纪轻盐认同,她向来有些天方夜谭的想法,不过嘛,到底是人家的选择,她没有多大立场去评判。
裴执的步子放得再慢,这会也已经走到了庄园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