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她回到卧室放下,纪轻盐立马要去洗澡。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裴执去开门。
门外是管家,他恭敬地微微欠身,“裴师傅,我们老爷想见一见你。”
钟表的修复工作即将收尾,沈侗从来没有露过面,直至到眼下,才主动提出要会面。
裴执单手扶着门框,扭头看了看浴室的方向。
管家立即恭敬道:“裴师傅,我们老爷也说了,想见一见纪小姐。”
裴执几不可察地拧起眉峰,沉嗓道:“她现在不方便,麻烦你先带我去见沈先生。”
管家面露为难,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持:“裴师傅,实在抱歉,我们老爷特意交代过,要等纪小姐一起,我一同引荐你们见面。”
裴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下颌线绷得紧实。
沈侗身上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那套藏品背后更是牵扯重重,他打心底里不想把纪轻盐牵扯进来。
实话实说,沈侗提出要见自己,裴执一点不意外,甚至他会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但是纪轻盐是圈外人,他起初带她过来,就是认定这事和她无关,而且沈侗对她不设防,从不限制她的行动自由更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裴执敛了敛眉,语气沉了几分,态度强硬却保持着克制,“有什么事,我和沈先生单独谈就行。她年纪小,不懂这些应酬,不必跟着过去。”
管家懂他的意思,但是依旧不敢违逆沈侗的吩咐,只能委婉僵持:“这……实在是老爷的意思,我也不好擅自做主。”
管家话落的瞬间,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啪”的清脆落地声,水流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威胁
裴执眸光瞬间一紧, 身形本能就要朝浴室门迈步过去,眉头拧得更沉。
管家也愣了愣,下意识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浴室里传来一声委屈又娇软的声音, 闷闷的:“啊……我摔跤了!”
裴执立在紧闭的门扉面前, 冷冷蹙了蹙眉峰, 抬起指骨敲门,“怎么样?”
“裴执, 你快进来, 我站不起来了!”
她是最受不了疼痛的, 他平时大力一点握她的手, 她都能嚷起来, 骂他大坏蛋的, 这次摔的声响这么大, 裴执心脏恍若被针扎了一下, 快速抽离, 疼痛来得又快又狠,余痛麻痹着大脑。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处站着的管家,管家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卧房。
裴执进入浴室,反手关上门,一瞬间,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什么都看不见。
浴室里雾气腾腾,视野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烟雾缭绕。
他抿了抿唇线, 黑沉沉的眼睛里压着担忧,他朝前迈了一步,“盐盐?”
一只柔嫩的小手穿透雾气而来, 指尖粉嫩,盈着水光,裴执视线定格在秀气的指节上,颈间的小凸起滑了滑,身体绷紧。
那只小手猛地发力,拽住他T恤的领口,扯着他的人穿过雾气,裴执顺从她的力道凑过去,视野里的雾气消散了许多,他终于瞧见了人。
女孩穿戴整齐地站在他跟前,没有半点摔倒过的姿态。
“嘻嘻,我骗你的。”
由于领口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裴执维持着微弓身体的姿势,不过他压狭窄的眉眼融化了那点冰霜,眉眼松弛下来。
纪轻盐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踮起脚想制造身高差去俯视他,脚下的拖鞋却真的打滑了一下,她踉跄着就要摔倒,幸好裴执的手掌及时扶住她的腰肢,稳住了她的身形。
他的眉宇却忍不住再度收紧,“当心,真摔着了怎么办。”
他板着脸,“下次不准再开这种玩笑。”
纪轻盐不满地轻哼,凑近他耳朵,“我这是给你解围呢。”
她可是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沈侗要见她。
“我要去见他。”
“不行。”裴执一口否决。
纪轻盐抬起眼睫,细挺的眉毛蹙起,摆出自己的理论,“我就要去。”
“那人都点名要见我了,躲着反而显得我心虚和小家子气,还不如我大大方方地过去,坦然应对。”
“他还能对我怎么样不成?就算他要对我不安好心,去见个面正好啊,摸清他的态度,他就算真对我使坏,也好早做防备呀。”
雾气消散了一大半,裴执稍微低头就能瞧见她眼里深深浅浅的星光。
他无言良久,看着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她都知道吗?
也对,她不是傻子。
纪轻盐对他瞻前顾后的态度很不满意,推开他,独自推开门出去找管家。
裴执想阻拦都来不及,只能赶紧跟过去,管家已经喜笑颜开,对她配合的态度相当满意。
裴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压着眉眼,捉住她的手,低声嘱咐:“待会见到人,我说话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地点头。
裴执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
管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客套地笑了笑,躬身抬手:“二位请随我来。”
一条铺着绒毯的长廊,沉香气息漫在空气里。
裴执下意识放慢脚步,刻意让纪轻盐走在他身边。
身姿挺拔的男人不动声色将她护在里侧,周身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气场,却时时留意着身旁女孩的步子,纪轻盐则毫不在意地四处环顾。
一路穿过雕花拱门,来到书房门前,管家上前轻叩门板。
“老爷,裴师傅和纪小姐一同到了。”
书房内静默了一会儿,才传出沈侗低沉混哑的嗓音,不高不低,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进来吧。”
管家侧身礼让,微微欠身退到一旁。
裴执下意识往纪轻盐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推门带着她缓步走入。
室内沉香袅袅,百叶窗滤进清浅的月光,衬得整个书房静谧又压抑。
沈侗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年过半百的容颜不苟言笑,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腕那块腕表,眸光淡淡抬来,先落在纪轻盐脸上,而后才转向裴执,眼底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打量。
他没先开口说话,裴执便也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纪轻盐护在身后。
纪轻盐从他的身后站出来,落落大方地迎上沈侗的目光,没有半分局促。
裴执凝了凝眸,捏紧她的手腕,那道沉沉的目光好似在诉说着对她的无奈。
纪轻盐无辜纯良地眨了眨眼,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一声闲适的笑,是沈侗。
他慢悠悠开口:“虽然第一次见面,倒觉着和二位很有眼缘,好像在哪见过二位。”
纪轻盐撇了撇嘴,不由得在心里腹诽,沈侗这种人,开场白也这么老土吗。
“纪小姐,我见过你的父亲。”
纪轻盐闻言,抬眸盯着沈侗,沈侗也在盯着她。
其实纪轻盐觉得,从她踏入庄园那一刻前,他应该就做过自己的背调,不知道他此时刻意提起爸爸,意欲何为。
“哦,我爸爸没跟我提起过你。”
沈侗唇角噙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放下摩挲腕表的手指,身子微微往后靠向椅背,神情从容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熟稔。
“令尊为人低调,素来不爱在外张扬人脉,不曾和你提起我,也在情理之中。”
胡说八道,她爸爸还是挺注重塑造人设的,新闻没少上。
纪轻盐磨了磨牙,认为他这是在给自己找补,然后就又听见他说,“纪家的遭遇,我都听说过了。纪小姐论辈分,也算得上是我的晚辈。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尽管可以来找我。”
更加莫名其妙了。
但是纪轻盐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恩威并施的手段啊,一边昭示着他有能力罩着她,同时,相对应地,想要给她添麻烦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她居然被威胁了?
纪轻盐决定在心里把这个人的名字记入黑名单,她现在没能力对抗对方,他等着,她每天都诅咒他。
沈侗不介意纪轻盐的反应,视线随之落在裴执身上。
“二位坐吧,不用太拘谨。”
等两人都落座后,他低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表盘,才进入正题,语气幽幽:“我这里清静,我也是向来不喜欢旁人多事生非,更不喜欢有人把不该知道的、不该窥探的,带出这庄园之外。”
“裴师傅,你眼光准,手艺更是拔尖,拆开这表内里,想必是能看出一点不一样的门道。”
说着,他突然抬眸,阅历丰富的眼睛如同锐利的鹰隼,直勾勾地盯着裴执,指尖轻点了下表盘,意有所指:“有些看过、瞧过的事,出了这扇门,最好就当从没见过。”
“嘴紧,心稳,往后自然好打交道。反之……平白给自己添绊子,得不偿失,裴师傅说是不是?”
没有一句直白的威胁,却句句都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