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重新蹲下,伸手握住她发烫的手腕,将裹着冰的毛巾缓缓贴在她泛红的胳膊上。
“疼不疼?”他终于说了他到家后的第一句话。
纪轻盐喝了奶茶,烦躁的心情好转了不少,眉眼弯弯,“舒服!”
冰冰凉凉的,一下子就镇住了身体乱窜的火气。
她的喜怒总是很好分辨,她也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高兴了就写满在脸上,爸爸妈妈爷爷一堆人都会哄她,要什么都给,即使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想办法造一颗出来满足她。
纪轻盐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受尽万千宠爱,她不需要学会那套高深莫测的喜怒不形于色。
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大把的人讨好她,讨好她的爷爷,讨好她的爸爸妈妈,除去现实势力原因,她的确拥有一副好相貌,从小就长得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纤细的颈脖,高挑的骨架,精致的五官,不少人都是真心夸赞。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讨厌她的。在圈子里,同样的豪门名媛,她们个个都看不惯她,说她有公主病,脾气差,需要人捧着才行。
“有公主病很正常啊,谁叫我就是公主呢。”纪轻盐听了传言,气死人不偿命,抬着下巴傲娇道。
她才不需要那帮人的认可,他们就是嫉妒她,嫉妒她得到的一切宠爱,嫉妒她所拥有的一切。
这怎么能称为公主病呢?她本就家境优渥,生来就有这样的资本,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才不是病态,随意给人下定义的人才是真的有病。
可是……
她的爷爷、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至于奶奶,纪轻盐从来没见过,听说是身体不好,她爸爸成年那年就撒手人寰了。
想到这些,纪轻盐觉着自己嘴巴里醇厚香腻的奶茶瞬间就不甜了。她红了眼眶,一双晶亮的眼睛盈满了水光,委屈地抽回了手。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妈妈出车祸去世,爷爷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作也跟着去了。
庇护她的家人没有了,钱没有了,漂亮的房子也没有了,她只能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投靠这个陌生的“哥哥”。
她对这个“哥哥”其实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不是爷爷在临终前嘱咐她,她根本没想起裴执的存在。
爷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让她一定要好好活着,眼睛都倒翻上天了,始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纪轻盐知道,爷爷是没办法放心自己。
她哭得梨花带雨,哭脏了喜欢的裙子也不在意,扒拉着床沿乖乖保证自己会去找裴执,她爷爷才断气。
裴执是她爸爸早年为了打造慈善人设从孤儿院领养的儿子。好吧,其实跟儿子这个词不沾边,因为她爸爸只是每一个月按时给他打生活费,然后预付每个学期的学费,一直到他读大学,就这样而已,没有关心过裴执的真正情况。
不过,来投靠裴执,纪轻盐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她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她要活下去啊,只能找裴执了。
裴执看着手心一空,稍微愣神,随即抬首仰视她,看着她哭得可怜的一张小脸,手里的奶茶也不喝了,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裴执敛了敛眉,身上释放的寒气更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掉她眼角溢出的泪珠,人看起来依旧高冷不好接近,动作却克制温柔。
“我弄疼你了?”他冷冽的声音灌进耳道,纪轻盐更加难过了。
她以后就得天天面对这个冰山脸了!
她报复似地把眼泪擦他身上,吸了吸鼻子,恶声恶气吩咐:“我要吃烧烤!”
“嗯。”裴执站起身,冰袋放在一边,转而俯身抽出几张纸巾包住烧烤签的末端。
她怕油污会弄脏她的漂亮裙子,每次都叫他这样做。
纪轻盐接过烧烤,裴执又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垫在衣领处,修长的手指捏住毛巾的一个角,带着体温插进她胸口的布料,指腹不经意间就蹭到了她白嫩的肌肤。
“你快点!”
这样暧昧的动作,叫嚷的公主没有觉得半点不合适,眼里只有他妨碍自己吃烧烤的不耐烦。
裴执平静收回手,“好了。”
说完,喉结没忍住滚了滚。
作者有话说:
再具体排一下雷:
1.女主的性格从始至终不会改变,娇纵作精,有公主病,脾气不好,对男主依赖性很强,靠他养,没有大女主剧本。专注甜甜的恋爱。
2.有女配看不惯女主的剧情,有男配讨好女主的剧情。
介意的及时退出哦!
第2章 第 2 章 不可以吗
正值晚饭的点,油香盐蒜味捂不住,从家家户户的窗口飘出来,散在空气里。
裴执站在狭窄的厨房里,头顶灯泡的光线将他的身影裁剪得高大深沉。
他关掉灶上的火,锅里的面条无序地纠成一团,冒着袅袅白烟。
沙发上的女孩已经吃饱了,烧烤签随意地扔进袋子里,一副满足的模样,眼睛晶莹清澄。
夏天热,她穿得很清凉,一条浅蓝色的裙子,面料轻薄柔软,裙摆轻盈垂顺。只是盖不住膝盖,加上她不老实的坐姿,一双匀称白皙的长腿,细腻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她没有半分的不自在,昂着下巴示意他过来。
裴执盯了几秒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身几筷子捞起锅里的挂面,端着碗来到沙发前的矮凳坐下。
纪轻盐瞥了一眼他碗里白咧咧的面条,无趣地挪开视线。
“我吃饱了。”她娇嫩的手杵到他跟前,差点戳到他的下巴。
五根手指如削葱根般纤细白净,指节匀称小巧,指甲盖覆着隐隐若现的一弯弯健康月牙,叫人目光流连忘返。
裴执冷硬的眉峰压了压,对她毫不客气的行为习以为常。
碗搁放在矮几上,他微弓起脊背,劲瘦的腰身绷紧发力压向她,抽走她领口处贴着的毛巾。
手指捏着毛巾穿插过她的每个指缝,替她擦掉手上并不存在的油污。
他做得很细致,指腹蹭过她的指缝。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肌理分明,随着动作微微绷紧,透着冷冽张力。
纪轻盐却有些不耐烦,嫌弃他磨蹭。从前在纪家别墅,照顾她的佣人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她的每一个吩咐,佣人都要利索地做好。
可惜,裴执和她很没有默契。
擦个手要五分钟,这不符合她的标准。
慢,太慢了!
纪轻盐抽回自己的手,不让他擦了,粉嫩的唇瓣上粘着油光,像涂了润唇膏般晶莹,她的小嘴叭叭道:“裴执,你真慢!哦,对了,你是修钟表的,所以你做事才会这么慢,对吧?”
她貌似找到了他做事磨蹭的缘故,不禁为自己骄傲。
“哼,我不用你帮我擦了。热死了,我要去洗澡噜,吃你难吃的面条去吧!”
蛮狠又不讲理,却偏偏裴执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伸出长腿,脚尖勾到被踢远的拖鞋,趿拉着拖鞋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没一会,卫生间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裴执收回手,指尖上残留着她的体温。他墨色的瞳仁深了深,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像是想圈住那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纪轻盐虽然报了一长串的菜名,但是她只是挑着吃了几串就不要了,裴执就着她吃剩下的烤串将面条吃完。
一个半小时后,纪轻盐推开卫生间的门。
一双灵动的眼睛经过雾气的熏染宛如水洗过的玻璃弹珠,清透明亮,脸颊透着淡淡的粉晕,唇瓣水润饱满,衬得整张面容干净,透着慵懒媚态,又藏着几分不自知的清纯。
她拢着湿发朝客厅看了一眼,客厅里空荡荡,没有裴执的身影,不知道他去哪了。
纪轻盐没管,径直回了房间。
这里以前是裴执的房间,她来了后,这里就成了她的专属房间。
不大的衣柜里装的都是她各式的裙子。
曾经她发帖问过,家里突然破产了怎么办?
底下有人回复她,变卖衣服首饰。
纪轻盐看着回复,秀眉蹙起,难过又绝望。
她舍不得她的漂亮裙子,卖掉吗?她做不到!
甫简单抹了护肤品,门就被敲响了。
纪轻盐不慌不忙地合上护肤品的盖子,她知道裴执要来给她吹头发了。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果然是裴执,他手里拿着吹风机。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不大的卧室里响起,她的秀发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撩起,暖风裹住她的发丝。
裴执就站在她身后,沉默地垂着眼皮,头顶灯泡撒下来的光芒笼罩住挨近的两人,折射出的高矮影子恰好互补在一块。
头发被拨开,露出她一截白皙的颈脖,沐浴液的香味顺着气流漫上他的鼻腔。
头皮上冷不丁传来短促的刺痛,纪轻盐张口呼痛,“你弄疼我了!”
“抱歉。”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低沉,只是眸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