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家二手表铺。”他的神色无异,眉眼都没皱一下,只是耳根蔓延开了一抹绯红。
“累了吗?”他问。
纪轻盐摇头,这都没走几步路呢,她还没娇弱到这种程度。
裴执应该是事先做好了规划的,纪轻盐思忖,因为不久之后,他就带她找到了一家店铺。
生意的事情,她不懂也不感兴趣,听了几耳朵就退了出来,一个人叉着腰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这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吆喝声海浪般层层起伏,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还没站多久,裴执就从里边走了出来。
纪轻盐看他,他冲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我们去下一家。”
那就是没有谈妥了。
“好吧。”纪轻盐乖乖地跟着他走。
裴执比她高了一个头多一点,走在前头,宽阔的肩膀能将她整个身影挡住,跟座巍峨的山一样,护得她紧紧的。
正胡思乱想着,前头的男人突然回头,碎发下的眼睛湛黑幽深,他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走前头,妹妹。”
“你还挺有眼色的。”
纪轻盐抛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走到前头去。
裴执抿着唇没说话。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挤人,她走到他视野范围内,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时间一点点地消逝,裴执又寻了两家做中古钟表生意的店主,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纪轻盐的小脸走得红扑扑的,裴执把随身携带的水壶递给她。
两人现在站在某家店的屋檐下歇脚,纪轻盐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壶,含住软胶吸管小口小口地吸吮了起来。脸颊随着吞咽轻轻鼓起又落下,腮帮子一蓬一蓬透着软嫩,模样像尾慢悠悠吐水的小鱼。
裴执细心地撩起她鬓边散落的头发,缓声道:“今天就到这,我们回家。”
她嘴角蹭着水渍,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漂亮纯澈,“这么快。”
裴执收起水壶,垂下睫毛,墨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莹白匀瘦的小腿,蹙了蹙眉,“不早了,你累了,我带你回家。”
“那好吧。”
她今天真是乖得出奇。
回程的路上,一路无言。
到家的时候,裴执拿自己那件被嫌弃的外套裹住她的腿,防止抱人起来的时候走光。
纪轻盐蔫蔫地趴在他的肩头,没忍住,终究还是将自己内心里的担忧问出了口:“裴执,我们是不是不久后就得喝西北风了?”
裴执迟疑了一秒钟,淡淡答:“嗯。”
纪轻盐当即瘪起嘴角,哭丧着脸,“我也太惨了……”
是她之前大意了,下意识忽略掉穷鬼也有破产这个风险。
“你明明说过要养我的……”
她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你还说给我买大房子……都是骗人的,你太歹毒了!”
“哼,还好我没跟你领证!”
裴执眸光一沉,托着她屁股她的手掌力道不自觉加重,手臂的肌肉绷紧凸出冷冽的线条。
“不准说这种话。”他敛了敛眉梢。
纪轻盐晃了一下悬空的小腿,反驳道:“本来就是!我说的是事实。”
裴执垂睫,凝着她垮下的小脸,满脸苦兮兮的,好不可怜。
他歇了逗弄她的心思,“我逗你的,不会喝西北风。”
他抱紧她,胸膛与她的胸脯紧密相贴,“哥哥养你一辈子。”
纪轻盐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眉毛竖起,当即愤怒地蹂躏他的耳朵,“啊!你竟敢骗我!害我真情实感地浪费了那么多情绪!”
裴执眼波荡漾了几瞬息,语调放柔,“再乱动要摔倒了。”
“我才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她使劲揉捏他的耳垂,揉得红彤彤的,恍若能滴血。
“裴执,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摔倒的,少吓唬我了,笨蛋!”
“嗯。”他亲了亲她的发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脏
“这个饼酥, 这盒腌果脯……都带,全给我塞满!”
各色的特产摊放在桌子上,全都是她打算拎去S市的手信。
裴执按照她的指挥,垂着眸专心收拾着特产, 指尖利索地将糕点蜜饯、肉干酥饼分门别类码地进行李箱, 特意挑拣出轻巧的物件规整摆放, 避免行李箱太过沉赘,她不好携带。
纪轻盐闲散地绕在他身侧来回踱步, 时不时俯身瞅两眼箱内物件, 小嘴一刻也没闲着。
“那罐桂花酥一定要带上, 味道最正宗。”
“哦, 还有那包肉干也别落下, 冬冬就偏爱这种咸口味的零食。”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样东西, 一会指着这边物件嘱咐装好, 一会又念叨着别忘了哪样吃食。
叽叽喳喳的话音在屋里飘荡, 衬得埋头收拾的裴执愈发沉静。
裴执收拾的手法专业娴熟, 没一会儿,就把一个中型容量的行李箱装满了特产。
他拎起行李箱试了试重量,他倒是能单手提起来,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位兴奋的娇气公主能不能拎得起了。
“你试一下。”裴执看着她,打算不合适就再调整一下。
纪轻盐双手叉着腰, 纤细的腰肢宛如一节青竹,纤瘦柔韧。
她无语地横他一眼,“裴执你是傻子吗?”
“行李箱当然是用来拖的, 我提它干嘛。”
裴执:“……”
她似乎知道他的顾虑,抢先一步开口:“下台阶的时候我会喊人帮忙啊,我又不是傻子。”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想当初, 她独自一个人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辗转几个城市,历尽千辛万苦,都能在这个犄角旮瘩找到他。
现在不过是去一趟S市,对她来说没有难度。
她不肯配合,裴执也不坚持。
“到了S市记得注意安全。”
他黑泠泠的瞳仁盯着她,背光而站,身形轮廓沉在浓重的阴影里,透出几分讳莫难测的意味。
“我知道。”纪轻盐没看他,双手拽住行李箱的拉杆往外拖,离开的欲望压抑不住,蠢蠢欲动。
裴执眸光暗了暗,他手臂一伸,替她将行李箱拉出门口,“在S市玩几天……”
他停顿了几秒钟,抿直唇线,神色复杂,“记得回来。”
纪轻盐的性格里混杂着某种叛逆,恶作剧的属性时不时就会爆发,我行我素。
好比眼前,裴执这么神情庄重地叮嘱她,她的忤逆心就涌上来了。
“我才不要听你的。”
她气死人不偿命,背过身去看了眼马路,在车来人往的喧嚣里寻找顺风车的车牌。
裴执拧起眉峰,拽住行李箱的拉杆,“你说什么?”
纪轻盐转过身,拗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傲视他,“回不回来得看我的心情。”
“你别老跟我讲这个哦,啰啰嗦嗦的,我会觉得很烦,我一烦,我就不想回来了。”
女孩说话时的神态眉飞色扬的,眼弧压窄,透出股狡黠顽劣的气质。
裴执无声地盯着她看了半晌,乌黑秀密的长睫轻颤,淡淡提醒:“我只给你收拾了五天的衣服。”
“哦。”
那又怎么样,她不会买吗?
嘻嘻,正好换新衣服。
她这么琢磨着,顺风车恰好停到两人面前。裴执看着女孩迫不及待地坐上车,眼神都不稀得给他一个,眉心收得更紧。
“……盐盐。”
纪轻盐摇下车窗,双手扒拉着车窗窗沿,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他,“裴执,记得给我打钱哦!”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车子驶出去好一段距离,车尾烟消散在空气里,裴执才回过神。
他沉冷的气息翻腾弥漫,漆黑的眼睛定格在车影上,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他的吸引力始终比不过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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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经济富庶,发展迅猛。
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一切都是纪轻盐记忆中的模样。
明明她离开这里还未足一年,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有点融不进这座大都市了。
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机场大厅,纪轻盐一眼就看见了在前排的金忍冬。
“冬冬!”
一看到好友,纪轻盐内心积攒的委屈就忍不住浮上心头。
“我好想你嘛!”她抱住好友,红了眼眶,想着不能蹭湿冬冬的衣服,又抬手偷偷抹掉眼角溢出的眼泪。
“我也好想你啊,盐盐。”
金忍冬一身干练挺括的工作正装,留着清爽的短发,长度到脖子的位置。
“哎呀,不是说好我自己打车过去嘛?”纪轻盐松开人,反应过来好友现在还是处于上班的时间段。
金忍冬接过她的行李箱,眼角漾开笑意,“工作暂停了,你过来我当然要亲自接你。”
“不过盐盐,你现在可真是变得好善解人意诶。”金忍冬夸张地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