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唇线抿直,淡淡道:“我在机场没看见你。”
从下午等到傍晚,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永远得不到回复。
他已经做好去S市找人的准备。
纪轻盐顿了顿,眸珠上半翻,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忘记跟他说不用来接她了。
她当时悲伤得很,出了机场打个车就走了,完全把裴执给忘记了。
“对不起嘛,我忘记告诉你了。”她一改方才的理直气壮,撇着小嘴别扭地道了个歉。
“我还是有点生气。”裴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纪轻盐当即不干了,“你还想怎么样,歉也道了,我已经够给面子你了!”
“你就是故意在找我的麻烦……哼,我都知道,你和他们都一样,觉得我孤身一人好欺负……”
纪轻盐委屈地瘪下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裴执闭了闭眼,他舍不得看她掉眼泪,但同时仍然耿耿于怀她如此轻视自己。
纪轻盐趁机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但是被当场抓包,那可怜兮兮又机灵的小表情真把裴执给气笑了。
她骂他是大坏蛋,依他看来,她才是真正的小混蛋。
裴执不为所动,纪轻盐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哭了,不爽地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坏小狗,坏老鼠,丑八怪,讨厌鬼……”
她小嘴喋喋不休,一连串的绰号,骂的都是同一个人。
裴执就站在沙发靠背的后头,她盘腿坐在前面,凭着身高的优势,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她的神态。
眼尾染着一抹薄红,澄澈的眼眸瞪得圆圆的,鼻尖轻轻翕动,满脸都写着恼意。
“……妹妹。”
裴执喊她一声,她没反应,只不过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小巧的耳朵,明显是想装不在意,但是又想听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今天是我生日。”
纪轻盐怔了怔,垮下去的肩膀也挺了起来,只不过依旧没有回头。
她默默在心里给他改了词,好小狗,好老鼠,花美男,至于讨厌鬼……
唔,纪轻盐一时想不到合适的替换词。
后来她在网上搜了一下,网页给出的答案——心上人。
纪轻盐非常鄙弃这个答案,干脆不改了,自动忽略自己骂了讨厌鬼这个词。
此刻,裴执走到沙发前头,半蹲下和她平视。
他的面容冷峻淡然,漆黑的眼睛里酝酿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纪轻盐本人是一个比较看重生日的人,因为她每回过生日,她都会收到络绎不绝的祝福,家人为她举办庆生的盛大生日宴会,预订精美的高层大蛋糕,还会收到各式各样的礼物。
代入自己,再看看裴执这个孤儿,她突然觉得裴执有点可怜。
非常自然,非常顺手地,她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吧,裴执我原谅你了。”
因着这层可怜滤镜,她觉得自己应该大度点,不去和他计较,至少过完今天,明天再算账。
她真是一位大好人,纪轻盐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夸赞了自己一句。
裴执没看见她的表情,在她手掌覆上自己头顶的刹那,他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缓,长睫轻轻颤了颤,他下意识地垂低了脑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鸡蛋
天气渐渐转凉, 夜色沉静,入夜后温度比白天低了好几个度。
纪轻盐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睡不着,滴溜地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床尾后头的那片区域, 裴执已经睡着了好一会儿, 卧室里静悄悄一片。
纪轻盐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第二天凌晨了,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悄咪咪地走出卧室, 在客厅里捣鼓了好一会儿, 卡着时间回到卧室,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到达第二天的零点。
这回她的动静没有特意收住, 大摇大摆地走到裴执的床边。
卧室里没开灯, 窗帘也没拉开, 光线昏昧, 只能隐隐绰绰地瞥见男人沉静的睡颜。
“裴执, 裴执别睡了……”她伸手摇他的肩膀。
裴执没有反应。
睡得真死,纪轻盐吐槽了一句,决定换个动作,摇他肩膀的手转去翻他的眼皮,“裴执快醒醒!”
她蹲在地上, 两条胳膊搭在床沿上,下巴抵着床板,特意怼准他耳朵吼:“大懒猪, 快点醒哦!”
裴执眉峰耸了耸,只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掀自己的眼皮,他猛地睁开眼睛, 瞭着眉棱,透着一股刚睡醒时自带的漠然和疏冷。
纪轻盐见他醒了,立即捅捅他的胳膊,眸光亮起,像往里撒了把细钻,“嘻嘻,裴执,送给你!”
她像是献宝似的,手臂杵到他跟前,掌心里躺着一枚鸡蛋。
裴执额前的黑发微乱,他坐起来,眉骨下镶嵌的眼球眸色偏淡,目光里的冷冽在撞见女孩的面容时不自觉融化。
视线停留在她举起的手臂上,纤细瘦弱的一截,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一折就能摧残的易碎品,而现实却是这只孱瘦的小手时常凶狠地朝他挥舞,甩开他的手,扇他耳光……
裴执的眸光往下移,女孩依旧维持着蹲在地上扒拉着床沿的姿势,那双眼睛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女孩爱美,即使天气转凉,身上依旧穿着睡裙,一条红色的格子短袖长裙,边角缀着柔婉的花边。
裴执凝了凝眸光,双手提着她的腋下,将她抱起来,不知道到底在冷空气里呆了多久,裴执摸到她裸露在外的细腻肌肤已经覆上了寒意,他不假思索地用自己的被子盖住她。
纪轻盐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坐他床上了,还披上了被子,她是来送礼物的啊。
没有时间纠结,她赶紧催促:“裴执你快点吃鸡蛋,马上就到十二点了,你的生日就要过去了!”
她执着地再一次将鸡蛋递到他跟前。
裴执盯着被她掌心裹住的鸡蛋,接过来时,蛋壳还留着余温。
“生日快乐!”
“吃,快吃!”
她仰着小脸,眼神期盼地看着他,眸光顾盼生辉。
“我告诉你哦,生日这天一定要吃一个鸡蛋,这样就会把所有的烦心事、坏运气全都滚走,以后岁岁平安,圆圆满满,顺顺当当。”
这是她爷爷曾经随口哄她的,她记到现在。
她对裴执的可怜滤镜暂时没有消失,总觉得他好惨,蛋糕没有,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比白开水还无色无味。
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爬起来,用热水壶煮一个鸡蛋给他。
怕煮好的鸡蛋太烫手,她倒出来的时候特地搁冷水里泡了一会儿,时间拿捏得正好,不至于太烫,又不至于凉了会腥。
裴执握住温热的圆鸡蛋,身形定住了许久,沉沉的眸光凝着她仰起来的精致小脸,卧室里的光线黯淡,可是她的眼睛却亮得如同蜡烛。
像插在生日蛋糕上灼灼摇曳的烛火,干净又赤忱,他下意识地想对着她许愿,对她祈祷。
“谢谢。”他突然俯身,和她碰了碰额头。
这是他收到过最满意的礼物。
纪轻盐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没有防备,她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见他开始剥鸡蛋也就没有继续纠结。
裴执如她意愿,吃下了鸡蛋,纪轻盐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她扯下他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腿伸下地,“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记得重新去刷一遍牙。”
她说完就走,走得潇洒。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视野前方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凸起,裴执的目光锁住床上那道隆起的弧度,闭了闭眼睛。
他的心被一股暖流泡得松软。
可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变得一片清明和锐利。
他脑海里浮现了另外一个人的音容。
那个遗弃他的女人。
平日里对他动辄打骂,在他生日时,却会变得格外温柔,看他的眼神飘渺遥远,黑洞洞的眼睛,看他仿佛在透过他的灵魂在遥望另一个人。
裴执的眸光暗了下去,瞳孔虚焦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卧室。
十二月的南鸣开始下雪,屋子里没有暖气,导致纪轻盐整日窝在床上,都不肯伸出一根小拇指。
裴执做好了午饭,她仍然赖在被窝里,人是清醒的,只是不想起床而已。
裴执走进卧室,他身上的穿着简单,里头一件老式圆领秋衣,外头套一件磨边厚外套,非常不讲究,只求保暖,完全就是靠一张脸顶着才不至于难看到要命。
纪轻盐每次都被他惊为天人的审美“折服”,已经懒得吐槽了。
此时男人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声提醒她该吃饭了。
纪轻盐小脸立即扭到一边去,不看他的眼睛,耍赖皮:“好冷,我不想起来。”
裴执却先发制人,弯腰掀开她的被子,抱她坐进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一边执起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一边动作利落地给她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