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盐扭过头盯着他看,一时间没有急着说话。
其实她自己也没法准确说出这种别扭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不是讨厌,也不是抗拒身边这个人,但只要想到领证这件事,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你会欺负我的!”她气愤填膺地瞪着他。
“不会。”裴执仰视她,眼神真挚。
“那你会不会让我早早起床给你煮粥?”
“不会。”
“你会不会让我给你放洗澡水?”
“不会。”
“那你会不会让我服侍你?你会不会不让我发脾气?你会不会不给我零花钱?”
裴执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眉心收紧,不明白她的担忧从何而来。
他捉住她的双手,“你说的一切都不会,我不会束缚你的自由,我们之间不会变,从前是我伺候你,以后也是我照顾你。”
纪轻盐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警惕地看着他,“你要是反悔怎么办?”
裴执短暂思考,抿紧薄唇,“那我当小狗。”
纪轻盐摇头,“不行,这个对你已经没有约束力了。”
裴执长睫颤了颤,眉峰微敛,“如果我反悔,我变成丑八怪。”
“你本来就是嘛。”纪轻盐眨着大眼睛,说得理所当然。
裴执:“……”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纪轻盐站起来,淡绿色的裙子恍若莲池里的碧叶,线条飘逸清雅。她又看了他好几眼,裴执的目光很笃定,这件事她今天就躲不过去了。
好吧,或许领证也没有那么可怕,纪轻盐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样好了,你给我立一份保证书,有法律效力的那种。”
“嗯。”
裴执跟着她站起来,挺拔的身姿清峻如松,沉静清冷的眸光漾开稀碎的光。
领证的流程走得快,不多时,红本本就到手了。
纪轻盐嫌弃裴执笑得诡异,干脆把自己那一本也给他了。
领完证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数还是裴执。
纪轻盐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在搬自己床上的公仔,她走近捅了捅他的腰窝,又瞥见他怀里并排抱着三个公仔。
她纠结了几秒,最后竖起一根手指,为难道:“我只能送你一个。”
这些公仔都是她在商场里买或者去娃娃机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她挺舍不得送人的。
裴执眼帘半垂,看看她,又看看公仔,意识到她会错意了,明明舍不得又故作大方的模样,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到底没有继续逗她,他诚恳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我不要你的娃娃,我只是想把它们搬到我的床上。”
纪轻盐的视线随之放到他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心里嘀咕,如果堆放她的公仔,那他都没地方睡了吧。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问了一句:“那你睡哪?”
裴执漆黑的眸子闪了闪,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起。”
一起?
和谁一起?
纪轻盐脑子的思路没捋顺,可是裴执已经转过身了,她盯着他忙碌的背影,干脆不纠结了,自顾自地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
她拿着手机看漫画,看到一半时,裴执安置好娃娃,离开卧室,出去洗澡。
漫画看到最新章,纪轻盐揉了揉泛困的眼睛,正打算关掉手机睡觉,裴执顶着一身的水汽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直挺挺地站着,脊背绷紧,眉骨下的两只眼睛漆黑,不见一点光亮,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纪轻盐在床上翻了个身,脸蛋趴在枕头上,不理解:“你怎么了?”
她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站在自己床边装僵尸。
“睡觉。”裴执的声音听起来很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绷得加倍紧的原因。
纪轻盐是打算睡觉了,只是为什么这个裴执要掀她的被子……等等,他躺了上来!
纪轻盐一秒清醒,瞌睡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裴执!”
纪轻盐撑着身子坐起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裴执在她一侧的空位置躺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裴执!这是我的床!”女孩本能地伸出手去推他。
推了好几下,男人像生根了一样纹丝不动,纪轻盐十分恼火。
“哎呀,你还说不会欺负我!”
她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抄起一旁的枕头直接挥向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得寸进尺!”
气死她了,占完她的房间现在还抢她的床!
“呜呜呜,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哭得很委屈,哭得很伤心。
裴执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长睫垂落,看着她用拳头蹭着眼睛的可怜样,眉眼间笼罩的冷寒散了大半。
“妹妹,不哭。”
他凑上前放缓语气哄人,而纪轻盐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一个拳头抻过来,直击裴执的面门。
裴执的颧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女孩见状,瞬间得意洋洋地破涕为笑。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对自己报复成功的快感。
女孩傲娇地朝他扑过去,骑在他身上,“裴执你个讨厌鬼,让你擅自睡我的床,吃我的拳头!”
她兴冲冲地挥舞着拳头,准备再给他来一下,裴执绷紧唇线,下颚线的线条冷硬分明。
他握拳,手臂的线条因发力而凸起凌厉的弧度。
一个翻身,瞬间反客为主。
纪轻盐被他护着后脑勺倒在他身下。
她狡猾地想从他的臂弯钻出去,却被他箍得更紧。
“啊,放开我!放开我!”
她不停地扑打他的手臂,嘴里也不断地叫嚷。
纪轻盐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她是真的很能闹腾,裴执尝试脱力压住她,胸膛都没碰到她,她就喊得同个小哨子似的,好像他欺负了她一样,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再喊嗓子不舒服了。”他搂紧她,安抚性地抚摸着她的脊背。
“你欺负我!你个大坏蛋!”
裴执接收到她谴责的眼神,喉结滚了滚,“我们领证了。”
“那又怎样?你还是我的仆人,你自己说过的,一切不会改变。”
“原有的一切是不会改变,但是会有新的变化,比如,我现在是你的丈夫。”
“盐盐,你得试着接受我。”
裴执把她抱坐起来,额头的碎发被她蹭得微微凌乱,“我不欺负你,你乖乖的,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不好,你在忽悠我。”
“谁说夫妻一定要睡在一块的?”
她振振有词,“我就见过很多不睡在一起的。”
这话说的她跟个变态似的,专蹲在人家床底下偷看。
“你在哪看的?”裴执墨色的瞳仁盯着她看,横亘在她腰肢上的手臂不断收紧,将人压向自己的胸膛。
“电视剧和漫画啊。”她开始数着手指头,掰扯她看过多少部电视剧和漫画。
裴执耐心地听她说完,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
“所以我们可以不用睡在一起。”
这是她长篇大论后得出的结论。
裴执保持缄默,纪轻盐抬起头看他,不耐烦地戳他的下巴,“喂,你怎么又装哑巴?”
“睡觉吧。”裴执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但是抱着她的手依旧没松。
纪轻盐气哼哼地捶他两下,被他抱得更紧。
“你这样我怎么睡嘛!明明是我的床……”
裴执把她放下,离她远远的,身体只占床面积的四分之一。
“我不碰你,你睡吧。”
纪轻盐撇了撇嘴,叮嘱:“你就睡那,不准靠过来。”
“嗯。”
作者有话说:
裴执和盐盐的生活会越过越好哦,虽然过程可能有点小曲折~
我就不剧透太多了~
第40章 第 40 章 我结婚了
第二天, 纪轻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枕在裴执身上的,由于她的不老实睡姿,裴执甚至已经被逼得一半的身体悬空在外。
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打了个哈欠。
裴执仍旧没有醒, 纪轻盐扭头, 目光描摹着男人的面庞。
他睡着了,冷峭的眉眼紧闭, 长睫垂落覆在眼下, 投出浅浅的阴翳, 呼吸轻浅绵长, 平日里的疏离冷漠不自觉地融化在这份恬静中。
纪轻盐不高兴地努了努嘴, 她还是介怀他占自己床的事,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出气的主意。
她爬到靠近床头柜那一边, 打开抽屉摸到了她的橡皮筋, 他上次在小摊给她买的劣质橡皮圈, 五颜六色的,不仅土气,还硌手。
纪轻盐一股脑地将小发圈全倒在床上,随手捏起一个就往裴执头上招呼。
桀桀桀,她要给他弄一个刺猬头, 扎满头的小啾啾。
嘻嘻,这个好玩。
裴执的头发长度比寸头长两厘米,发丝偏软, 纪轻盐伸手一拢就能攥住一小撮,揪起来毫不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