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地看着苏承礼,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你们可都听记下了?”
众人全都说记下,在她的摆手示意之后退出去。
这样敏感的时刻,苏听雪是万不会特意留下来,她甚至还走在苏怜风的前面,本想着快些走人,却在快到自己住处时被苏凝霜叫住。
“我方才无意间听到二妹妹和大哥说话,好似不打算听母亲的话,必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攀上侯爷。”
“大姐放心好了,这事自有母亲管着,我们管好自己便是。”
那对兄妹都是势利爱钻营的人,他们对裴氏表面上尊敬,私底下却是有自己的主意,苏听雪一点也不觉得吃惊。
她前世除了长相出众外,智商不过寻常,并不会因为穿越异世而变成聪明绝顶之人。她有自知之明,所以在这深宅之中只求自保,不想搅和任何人的算计。
苏凝霜可能是觉得她不上道,不太死心地又说:“我听说侯爷不光是文韬武略极得陛下器重,还生得一表人才,是京中数得上名的美男子,三妹妹对他是不是也很好奇?”
“我不好奇。”
好奇害死猫。
苏听雪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嫡母的话说的很明白,哪怕是沾些亲带着故,她们却要唤那位当叫表哥的一声侯爷。
“这里又没有外人,只有你我姐妹二人,你不必太过小心。”苏凝霜看着她粉雪桃腮的脸,眼神有些古怪,“三妹妹长成这样,若是没有定亲,或许还能给自己谋个了不得的前程。”
什么前程?做妾的前程吗?
“大姐慎言,我可没有那样的心思。”
“瞧你,还急了。”苏凝霜亲昵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大姐同你开玩笑呢。”
她躲闪一下,羞涩地娇笑,“大姐还说我,你和章家表哥的亲事还未过明路,明面上还是未定亲之身,你生的也很好看,为何不借此机会给自己谋那了不得的前程?”
“三妹妹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想法,倘若被人听了去,我还要不要活了?”苏凝霜脸色都变了,一副名声被人损坏的急愤模样。
“大姐你怎么也急了?我是同你玩笑呢?你不会只许自己开别人的玩笑,不许别人开你的玩笑吧?”
玩不起还玩?
这个苏凝霜还真是可笑!
苏听雪退后两步,笑的越发娇甜,“大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转个身的工夫,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往另一边而去的苏凝霜和相思主仆俩的面色也发生了变化。
“三姑娘当真是没有教养,长姐关心她,她倒好,不知好歹也就算了,还敢拿姑娘你打趣。”相思有些不忿,替自家姑娘鸣不平。
苏凝霜好脾气地道:“这也不怪她,她自小没了生母,母亲又是个不爱同庶女亲近的,没人教她礼义廉耻,她难免礼数不全。”
“便是红姨娘在,又能教她什么?”相思越发来气,“也幸亏死的早,若不然教出个只会以色侍人的狐媚子,光知道迷惑男人心,半点廉耻都不知。”
红姨娘非良藉女子,甚至连奴藉都不如,而是花楼的清倌人,有这样的生母,还有那样的传言,苏听雪在府里的地位可想而知,也难怪连下人说来都带着几分轻视。
“你别说了。”苏凝霜等她说完了,才不轻不重地制止,纵是没有外人在,也太过放任下人以下犯上了些。
“三妹妹与我一样可怜,我们都没有生母相护,比不过二妹妹。”
“您是长女,二姑娘怎能和您比?”
“她姨娘尚在,既有父亲宠爱,又有兄长做依靠,我拿什么和她比?”
“大姑娘,您别说这样的话,奴婢听着难受……”相思越发恼上了苏听雪,“都怪三姑娘,白瞎您一片好心,她也是个蠢的,好赖话听不出,好赖人也分不清,身边人都生了异心,她都半点没察觉到。”
苏凝霜闻言,秀眉微微蹙起。
“大姑娘,难道我们就由着垂柳那贱蹄子昧下簪子?”
“我的东西她们昧不下。”
她们渐说渐远,被重重景致遮掩住。
苏听雪和垂柳从拐弯处出来,望着她们的背影,神情皆是冰冷。
“谁好赖人不分?就她们那样的也敢说自己是好人,好生不知羞耻?”垂柳忿恨着,揪下旁边松树的几根针叶,狠狠地咬断,然后“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还说她家姑娘蠢,依她看蠢的是她们,当真是可笑!
“欺人自欺,有时候机关算尽,反伤己。”
苏听雪暗道那位侯爷若是进了府,必会搅动苏家目前的平静,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但见天高云淡碧蓝如洗,分明是春光明媚的艳阳天,却无端端的让人感觉到山雨欲来的阴沉。
“看来以后没什么清静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自知之明 侯爷就是侯爷,不是什么表哥……
……
这一夜苏家灯火通明。
下人们趁夜清理落花修剪枝丫,打扫的打扫,归置的归置,哪个角落里都不安生,有些地方活少,一应清扫都归自己。
钱婆子和垂柳将白碧桃树下的落英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妥当后回屋,没好气地向苏听雪倾倒心中的不满。
“那老货倒是会装,像个没事人似的,还假惺惺地替姑娘您可怜,说您这里冷清,夫人不看重您。”
“无妨的,她说的也没错。”
“姑娘您就是太心善了,她做下那样的事,奴婢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却又不能发作,心里堵的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可以借别人的手,急什么。”
垂柳被安慰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无奈地提起另一茬,“眼下是扫干净了,明早起来肯定又落了一层。姑娘您说是夫人太过讲究,还是那位侯爷当真见不得落花?花开花落不由人,他这不是为难人吗?”
“明早落了再扫,侯爷来我们苏家,那可是蓬荜生辉的大事,哪里是为难我们,分明是来给我们脸上贴金的。”苏听雪歪在雕花床头,一半的身子被碧色的烟罗纱帐掩着,好比那芙蕖刚出手,犹展风情半羞开。
她嘴上说着话,眼皮子却是不抬,专心在手中的文章上。
垂柳搬个春凳,坐到床边,托腮陪着她,“别人的脸上要不要贴金奴婢不知道,但姑娘这张脸像玉一样,是万不需要贴金的。”
“我哪里不需要,若世人知道堂堂安平侯对我们苏家看重,我这个苏家女面上也有光,玉再好也易碎,不如金镶玉来的坚固。”
多个靠山多条路,背靠大树好乘凉,她就是个俗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垂柳最是听她的话,闻言赶紧改口,“对,姑娘以后就是金镶玉。姑娘,您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李公子写的文章,每次都都看的好认真,反反复复地看,有这么好看吗?”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文章里有我将来的锦衣玉食,还有我的荣华富贵,我可不得认真看,仔细看,反反复复的看。”
“哪有?”垂柳伸着脖子,“奴婢怎么看不出来?”
她不禁莞尔,视线这才离了那些字,将文章收好压在枕头下面,“以后你就知道了。”
……
天还没亮,苏府各房就都有了动静。
下人们忙活着,主人们也没闲着。
苏听雪遇事不积极,照旧赖着床,反正不管府里有什么事,裴氏也好,章氏也罢都不会顾及到她,她光明正大地磨磨蹭蹭,只要在规矩范围内,没有误家里的事,便不会引人关注。
直到晨光都染了色,太阳已经初升,她才无骨般从锦被中起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活脱脱一个睡不醒的美人。
她仅着里衣散着发,飘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挤出个笑模样来,道了一声,“早安。”
垂柳见怪不怪,替她梳着头发,熟练地分成几股,一股结髻于头顶,旁的自然垂下,“姑娘,可要用夫人送您的那支簪子?”
“不必,用平日里常戴的绢花即可。”
她可不想扎人眼。
若真戴了那支簪子,无非是想让那位侯爷知道,自己是苏家几位姑娘中最得他庶姑母喜爱的庶女,但这又能如何?
且不说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戴了什么,只说他那等身份,未必会对一个庶出的姑母有什么情分,更何谈对庶姑母的庶女另眼相看。
再者她也不想让苏凝霜和苏怜风多想,免得横生是非。
为了低调行事,她几乎可以说是素面朝天,仅是沾了少许的口脂,还特意擦淡了许多,却仍如芙蓉吸饱了血,瞬间绝艳起来。
裴氏那边不派人来通知,她就不动,也不派人去打听。
直到快近午时,有人来传话,说是裴家的马车已经入城,她这才动身,却故意走走停停,眼观八方耳听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