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扶她坐起时,问她身子如何,她只说自己无事。
“姑娘无事就好,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也好让夫人宽心。”
她点了点头,道:“你转告母亲,我什么也没有,让她好好歇着,不必再为此操劳。”
玉清对她的孝顺自然是无比满意,笑着应下。
垂柳询问她是否要吃点东西,她的肚子适时叫唤起来。
用过饭之后,垂柳才说起刘届元的事。
却原来刘届元昨晚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明月楼寻欢作乐,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太过忘形,竟然从二楼摔下去,还撞到下面的假石山。
那假石山是用明月湖里的湖石堆成,架构奇特互相牵制,却未有任何粘剂连接,一旦撞倒必会山崩石落。
“奴婢听说他被好块石头压着,腿都被压断了,哼,报应!”
这真的是报应吗?
苏听雪下意识往外面看,看着守在门外的秋女,“你进来一下。”
秋女闻言,几步就到了跟前。
“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明人不说暗话,苏听雪也不会真当自己人使唤,“我知你是侯爷的人,我母亲不知情,让你留在我身边,我也没理由不同意。”
裴洹的人,她当然不敢用,何况她很清楚,那位侯爷把人弄进府,定然有自己的目的。
但事已至此,有些事不是她能左右和决定。
“这事侯爷应是已经知道,他可有说什么?”
“侯爷说,他晚上会来看您。”
“……”
那个狗东西!
苏听雪暗骂。
却无奈地想到,倘若秋女真要留在她身边一段日子,那岂不是给某人行了大大的方便?
如此一来倒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用再仅凭猜测就漫无时辰地等人,至少知道人会不会来,也能有所准备。
不说是她,便是垂柳都有相同的感慨。
烛火袅袅,在灯罩中不知人间的悲喜,只知燃烧着自己,照亮着一个又一个如同轮回一般的黑夜。
她没有写字,也没有绣花,而是看似无所事事般歪靠在软榻上。
亥时三刻多些,人来了。
玄衣墨发,清冷如寒月映江水,又矜贵如玉树生琼枝。
垂柳现在学乖了,他一来就赶紧告退,与秋女两人立在门口的一左一右,像是两尊守护的门侍。
“怎么不在床上歇着?”
他看着软榻上的人,蹙着形状完美的剑眉,不由分说将人拦腰抱起。
苏听雪一时不防,没料到他如此不讲武德,急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我在等您,您快把我放下!”
“身子不适就好好躺着,何必在我面前逞能?”
她这是逞能吗?
她不是防着他吗?
他还有脸生气,该生气的人是她。
“怎么这么轻?”
还好意思嫌她!
她气极,尽力别着脸不看他。
他大步迈着,一手就能单抱她,还能空出一手去掀帘子和床帐,然后将人妥善地放到床上,跟着坐在床边。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气氛,还真是怪异至极。
她瞪着他,美目鲜活灵动,仿佛是清晨的山泉水,内里还有干净的黑玉石,芙蓉面似是瘦了些,越显小巧精致。
“那日我在你那里也闻到过同样的香味,你中的药,应该与我一样。”
他“嗯”了一声,拿过床头的团扇,轻轻地给她扇着风。
她被他亲昵的动作和姿态给弄得更加火大,“我身体不如您,却能受得住,也能靠自己生扛过来,您为何不能?”
那香露不用解药也能解,她相信凭他的能力,不可能扛不过去,却非要祸害她,到底是为什么?
“我非不能,而是有你,我便不想。”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
合着还是她的错,是她活该不成?
她被气出了眼泪,泪光在杏眸中泛滥,眼看着就要成灾,“您若不想,不是还有苏怜风?您明知我已定亲,为何还要祸害我?”
“我看上你了。”
“你……”
她好想骂人。
就因为他看上了她,她就活该吗?
“您说您和那些人不一样,可您为了一己之私,强迫我祸害我,我不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你们看上的都是我这张脸……”
她是真的很想哭。
自小她就能知道自己是个美人胚子,两辈子都是,她美而自知,上辈子用努力削弱自己的美貌,企图让别人看到她的才能,而非专注她的外表。
这一世她装可怜扮柔弱,不怎么出门见人,也是不想让人关注到她,饶是她小心谨慎至此,还是招惹了一个又一个。
李项曾是她未婚夫,贪她美色也好,图她乖巧也罢,全都是名正言顺,便是那刘届元,也是正大光明的上门提了亲,奔着娶她为正室的目的。
这王八蛋呢?
祸害她不说,还只是想纳她做妾!
“我只想过安安静静稳稳当当,顺顺利利的嫁人,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害我?”
她好冤,也好委屈,一开始还是装的,说着说着两辈子的遭遇一齐涌上心头,确确实实的悲从中来。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长睫已经打湿,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堪承受地颤动着,破碎又美得惊人。
裴洹凝视着,没由来的心疼中,身体却跟着起变化。
“别哭了。”
她一噎,记起这人说过她越哭,他就越想欺负她,当下更气更恼,眼皮微一动,又有眼泪滑下,“您就知道欺负我!”
他再也忍不住,用手给她擦眼泪,指腹一点点地摩挲着,小心翼翼如待珍宝,却在感觉到她的僵硬时,幽深的眼眸中刹那间涌起波澜。
这小骗子是想要他的命!
“别再哭了,我依你便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他的味道 还不错。
依她?什么意思?
她止了哭, 泪汪汪地看着他,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暗忖着他莫不是被她哭烦了, 所以干脆妥协?
这么容易的吗?
却怕是自己多想, 不好追着问,只颤着眼皮, 眼睛里氤氲着水汽, 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忽地觉得自己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先是哭着闹着,等人把糖拿出来就不哭了, 似乎太过现实, 又小声地啜泣起来。
这装模作样的娇怜之态不仅不让人生厌,反倒更招人心痒,水洗过的芙蓉面和黑玉眼仁, 干净又美好,勾得男人的手指在她脸上流连着, 越发舍不得她的细滑柔嫩。
“我是在祖母养大的,我的亲事越不过她老人家。”
还真是如她所想!
她觉得有点不真实,那可是安平侯府的主母之位,她一个家世搁在京城堪称末流的小户之女,还是庶女所出的记名嫡女,凭着哭几声就能哭来?
这人怕不是哄着她玩?
难道是想先稳住她,等她失了心又失了身,再也逃不掉他的手掌心,只能任由他拿捏揉搓?转念一想又觉不太像,以他的为人和身份, 应该不是如此龌龊之人,于是索性也不问,还是巴巴地看着他,由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徘徊着。
他已经做了决定,有些事便不会瞒她,又道:“我与母亲不甚亲近,她有心仪的儿媳人选,非我所想所愿。”
也就是说他母亲中意的姑娘他不喜欢,听他的意思他和他母亲的关系很僵,或许正是他这个年纪还没有定亲成亲的缘故。
高门之内是非多,上头还有两代婆婆,且婆媳感情应该也不睦,老婆婆是什么样的人不好定论,婆婆肯定不会满意儿子自己选的媳妇。
如此算起来,这门亲事一旦成了,她嫁进侯府之后怕是难有自在日子,也就是表面风光,却不是她想象的婚姻。
“当父母的岂会害自己的儿女?我若是您,必不会让自己的母亲伤心,娶了她中意的姑娘便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皆大欢喜的,有何不好?”
她话音一落,裴洹就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被她给气笑了。
这女人竟然这么不待见他!
哪怕他已服软,同意娶她为妻,她还是一副不稀罕的样子,还劝他向母亲低头,娶了那白家的女儿。
“苏听雪,我发现你最是知道如何气我。”
他的手指下移,轻点着她的唇,与她带着恼色的美目对上,却是又心生愉悦,“还想咬我?”
她暗啐。
她又不是狗,她哪里会逮人就咬?若不是这狗男人一天天的不干人事,她何至于被人逼到咬人的份上。
眼下嘴被人点住,她不想开口说话,免得给人可乘之机,下意识闭紧了些,沾湿的长睫跟着一扇动,盈在眼眶里的泪水滑落。
怎么又哭了?
裴洹的手离了她的唇,去拭她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