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当是我中意之人,侯府比苏府复杂许多,其它的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听起来像是龙潭虎穴似的,这人何必强人所难,放着京中的贵女们不要,跑到千里之外的京外来祸害她。
“我不聪明,也没什么出息,若真嫁了您,怕是会拖您的后腿。京中贵女众多,好些都是自小学掌家御人之术,不拘是门第,还是本事都与您相配,您为何不在她们之中选择一位?”
简而言之,放过她。
她不想做他妾,如今看来做他的妻子也没什么好的,因而心生退意,对成为侯夫人的事兴致不大。
他又被她气笑了。
“你秀外慧中,何必妄自菲薄?”
她不是身份不够,怎么就秀外慧中了?
蓦地,她美目睁大。
“您……”
“咸的,我还以为是苦的。”裴洹舔着替她擦过泪的手指,似笑非笑睥睨着她,凤眸幽深晦暗,神情邪魅如妖。
在她震惊的眼神中,快活地勾起嘴角,“我要离开浮州几日,去往云州一趟,你若有什么难以解决之事,可让秋女去做,她是侯府养的暗卫,身手非同一般。”
他的这些话像是即将远行的丈夫,对自己妻子的交待和叮嘱,听得她心生复杂的滋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您会不会有危险?”
“关心我?”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又去摸她的脸,“你放心,我命硬,不会让你守寡。”
呸!
八字还没一撇,她还没嫁他呢,守的哪门子的寡,倘若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就彻底解脱了。
一念至此,又觉得这么想不太好,显得太过歹毒,何况祸害遗千年,这位侯爷可没那么容易就挂,倘若他们以后真成为夫妻,有些感情也得提前培养,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
这般思量着,水杏般的眸中漾出真诚来,“那您万事小心。”
又娇又美又乖巧的样子,似开在无人深谷中的幽兰,让发现她的人雀跃不已,恨不得采下来私藏。
裴洹再不想抵抗心中渴望,当下俯低着身体,一点点地压下去。
她下意识想躲,却心思一转,娇弱地迎接着他,他们气息相融的那一刹那,他险些失控,为怕自己吓到她,赶紧撤离起身,甚至都不敢再看她,颀长的身体背对着她。
“等我。”
她怔愣着。
这两个字她以前从李项的那里听到过不少,但也就是听听而已,未曾往心里去过,也不曾起过任何波澜。
然而这一次,竟让她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是海誓山盟。
良久,人都走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摸着自己唇,回顾着方才的滋味。
他的味道好像还不错。
……
翌日。
垂柳一大清早就得了她的吩咐出门,回来时带了些新绣线。
府里一切如故,西院那边没什么闲话传出来,松香院也是出奇的安静,章氏不过问,苏凝霜也是闭门不出。
她照旧去隐香阁和裴氏学管家,从嫡母的口中得知裴洹染了风寒,近几日送去汀兰阁那边的饭菜皆以清淡为宜。
裴洹去云州是秘密行事,这个借口倒是说得过去。
日子似乎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起来,她也得了几天清静,闲来时要么是绣花,要么是继续写话本子。
秋女很识趣,除非是她召唤,否则轻易不往她跟前凑,有事办事,无事守着,不讨好不抢活,让她和垂柳都很快适应其存在。
三天后,垂柳又出了一趟门,再次买回一些绣线,主仆俩一进到内室,说的却不是绣线的事,而是她让锦娘暗中去办的事。
“……那个钱大娘子表面看着是帮人拉纤保媒的,私底下什么腌臜事都做,不光是帮着给花楼里送姑娘,还卖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二姑娘用的那花露叫做迷情露,她倒是会做生意,不卖给花楼,专卖那些想固宠生子的后宅女子,一瓶就要二十两。
锦娘找的人磨了好几回才让她相信,卖了那人一瓶迷情露,那人假装用了之后又去谢她,请她吃酒,她一喝多,话也多了,吹嘘说自己本事大,还能让失贞的女子充作处子,且能瞒天过海。”
这么听起来,钱娘子还真是个本事大的。
她若有所思,好半天没有说话。
垂柳问道:“姑娘,这些事您要告诉夫人吗?”
“这些事告诉母亲无用,樊姨娘是大哥和二姐的生母,若非是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否则绝对不可能被发卖。”
她没有真正出事,那晚的事情也不能闹到明面上。
思忖好一会儿之后,她又对垂柳交待一番。
垂柳有些惊疑,“姑娘,您是怀疑……”
“我是不是怀疑,真的还是假的,其实并不重要,你让锦娘去查一查,我好心里有数。”
她们说话时,秋女始终避着嫌,看到垂柳又急着出门,也没有多嘴相问。
苏听雪不由感慨,不愧是侯府培养出来的暗卫,若真能留在身边,定然是个省心的得用之人。
接下来的几天,她还是绣寿图和写话本子,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锦娘有消息,她听完之后,再安排一番。
又过了两天,坊间开始传出樊姨娘的流言,流言似是随风而散,很快散进苏府。
章氏闻言,又气又怒,当下就把人给叫了过去。
“你说,外面传的可是真的?你与你那未婚夫是否早有苟且?”
樊姨娘跪在地上,以往张扬艳丽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憔悴与焦急,拼命地喊着冤,“老夫人,求您明鉴!妾跟老爷时,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定是有人恶意中伤妾,败坏老爷和苏家的名声,您可不能信哪!”
章氏也不想信,但事关自己儿子的颜面,还有长孙的血脉,不得不问个清楚明白,“那你说,若无此事,为何有人说是你那个表姐自己亲口说的,说她有本事让失贞的女子充作处女,你便是用了她的法子,才能进我们苏家,可有此事?”
“老夫人,妾真是冤枉啊……”
“你别急着喊冤,你若真是个守妇道的,也不至于还未进门就把身子给了老爷,若不是你怀了身子,我也不会让你进门,你这么个德行,让我如何信你!”
当年章氏就看不上她,更不想自己的儿子还未娶妻就有庶出的子女,要不是怕她借着身孕把事情闹大,根本不会让她进门。
这些年来她们之间才是真正的婆媳矛盾,所有的平衡点是她生了苏家唯一的男丁,如今苏承礼的身世存疑,可想而之章氏有多恼火,说是吃了她的心都有。
她心里叫着苦,气恼自己的表姐嘴上没个把门,也疑心是有人在针对自己,“老夫人,妾敢对天发誓……”
“你发誓有何用?”
门外传来裴氏的声音,话音一落下,人也进了屋。
她一惊,在看到裴氏身后的人,又是一惊,跟着面色大变,却是急切地争辩着,“老爷,妾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妾可能犯过糊涂,但妾对您一片真心,心和身子都是您的,绝对没有二心!”
苏春台沉着脸抿着唇,一言也不发。
当着章氏的面,裴氏没给她脸,直接把她和苏怜风伙同刘届元,险些坏了苏听雪清白的事一说。
章氏越听脸越黑,最后倒吸一口凉气,愤怒地指着她,“你……你这个毒妇,你怎么敢的!”
“母亲,她有什么不敢的?我看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承礼长得不随老爷,也不像她,倒是和那蒋家大郎有一两分像。”
“夫人,您不能这么冤枉妾!老爷,您帮妾说句话……”
“那我问你,从我与你在一起的之日算,你应是不足九月就产子,当年你说是吃坏了肚子才动的胎气,可是真?”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除了苏春台自己没有人知道,所以章氏也不知她是早产,还以为长孙是足月而出。
当下,又恼又急,“你快说!”
她更是叫苦不迭,“这女子产子,哪里真有足十月的,要么是早些,要么是晚些,相差半月一月的也是常见,老爷,妾跟您这么多年,为您生下一双儿女,对您更是一心一意……”
“我找过姓蒋的,他已承认与你……有过夫妻之实。”
苏春台艰难地说出这话,看她的眼神无比的失望,“你对我用那样的手段,我如何信你?”
她瞬间面无人色,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肯定是他怨恨妾退婚,故意报复妾,您不要信他,您要信妾……”
他失望的目光中,泛起自嘲之色,“我如何信你,我连自己都不信了,我就是个傻子……”
说着,他笑起来,满眼的讽刺,然后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母亲,我去看他。”
裴氏说。
“那你快去,千万别让他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