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心里那叫一个急,又叫一个恨。
她的儿子还真是命不好,怎么老是遇到这些个不守妇道的女子,一个两个的伤他的心,让她这个做娘的跟着难受。
“把她给我关起来!”
“老夫人,妾冤枉……”
樊姨娘的喊声传出去老远,远到已离了松香院的裴氏都能听到,她紧走几步,又小跑起来,这才追上苏春台。
苏春台听到动静,余光瞄到她,慢慢地停下脚步,背手望着天。
“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她平复自己的气喘,也抬头望着京城的方向,“我们这一辈没有嫡女,嫡母对我们几个庶女算得上是仁慈,姐妹之中我容貌最佳,琴棋书画也是最好,定的亲事也是门第最高,后来我被人下药坏了身子,又丢了亲事,还远嫁京外,在京中的很多人看来,我也是一个笑话。”
他们两个笑话,谁也不用笑话谁。
苏春台焉能不知她是在宽慰自己,缓缓垂下眼皮,“我已没有脸面可言,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只是承礼那孩子……”
“他是苏家唯一的男丁,若非你的骨肉,那是万万不能留的。你们父子一场,凡事也不好做得太绝,要是真让他回蒋家,他如何面对世人的眼光?倒不如送他离开,过些日子再找个理由假死,让他得以新身份立世,不知这样可好?”
“夫人的安排自是妥当,有劳了。”
他羞愧着,竟不敢看她。
她皱起好看的眉,冷艳的脸上泛起担忧,“只是如此一来,苏家便没了男丁,你……”
“没有就没有罢,这或许是我的命。”
他的回答,让她很满意,“雪姐儿是个好的,若是能留在身边,定能孝顺你我。”
“这些事你做主就好,我……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你我是夫妻,你若真想客气,往后多搜罗些好东西给我,你眼光不错,你买的东西比旁人都要好。”
“夫人,你……”他先是一惊,尔后心下一喜,“夫人若是不嫌弃,我……我以后多找些东西……”
“嗯。”
庄嬷嬷离得不算远,足可听到他们的对话,自是欣慰无比。
等到他们分开,仅她和裴氏,不无感慨地抹着眼泪,“夫人,您总算是想通了。”
裴氏笑了一下,似苦笑似自嘲。
“我觉得雪姐儿说的对,不管嫁给谁,我们都应尽力让自己自在。我既然不讨厌他,也想他哄我开心,又何必再拒绝他。”
……
苏承礼得知自己要被送走,自是大闹了一通,他逼樊姨娘以死证清白,险些亲手将生母给掐死。
若不是苏怜风喊人,樊姨娘怕是已经死了。
如此令人心寒的行径,便是有可能是苏家的子孙,章氏都不敢冒险留他,也就默认裴氏的解决办法。
他在苏家没了立足之地,又不肯回蒋家,也只能接受安排。
至于樊姨娘,按照裴氏的话来说,那就是苏家要脸,也不缺一口吃的,倒是不必把事情做绝。
“你父亲是个念旧情的人,她又是风姐儿的生母,只要她以后安分,我也不介意府里多一双筷子。”
她这话是对苏听雪说的。
苏听雪越发感念她的心善。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谁,还怕苏听雪忧心,道:“你不必怕她再害你,她身边的人都被发卖了,换上的都是我的人,会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又道:“后宅是非多,看似是女子之间的争斗,实则全是男人的债,若不是必要绝杀的后患,我们又何需造孽?”
这是在教苏听雪如何做一位当家的主母,主母之道千万条,有人手段雷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人太过心慈手软,以至于人善被人欺,若能当立时立,当慈时慈,才能对得起的自己,以及自己的良心。
苏听雪想着,她有些手段应该是从侯府那位老夫人身上学来的,也就是说那位老夫人极有可能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对于自己而言,算是一个好消息。
也不知裴洹此去云州是否顺利,几时办完差事回京?
或许是人不经念,倒不是人回来了,而是有人来找他。
来找他的人是孙司马,说是有桩案子毫无头绪,特地登门请教,哪怕是听到他病了,也没有作罢,而是说自己说几句话就走,绝对不敢让他受累。
这不是什么强人所难之事,苏春台身为浮州衙门的一份子,自然是不好拦人。
苏听雪听闻此事,却是心里一个咯噔。
孙司马此人,绝非善类,也应该不是来请教他,或许是他在云州那边出了事,这才上门来探虚实。
她带秋女匆忙赶去,远远就看到孙司马和苏春台从汀兰阁出来,当下躲在暗处,等着他们经过。
“侯爷说的也在理,他如今被停了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委实不宜插手京外的案子,孙大人若真无法,不知去找方大人商议?”
“是我思虑不周,还请苏大人转告侯爷,改日我再登门赔罪。”
从他们的对话中,应是见到了裴洹。
苏听雪心下纳闷,以那人对自己的上心,如果真回来了,没道理没去找她,难道是受伤了?
若是搁在之前,她还真懒理那人的死活,只是他说要娶自己,她的命运大抵是要和他捆绑在一起,便不能不管。
思及此,她继续朝汀兰阁走去。
一层的门半敞着,一推就开。
扑面而来的是药的气味,还有多出来的屏风,屏风内有人,从身形上看是裴洹,旁边守着陈垓。
陈垓朝她轻轻摇头,她立马心领神会。
这个人不是裴洹!
也就是说刚才便宜爹和孙司马根本没有见到人,而是隔着屏风与假扮之人说了几句话,她蹙起眉来,道:“孙司马是多疑之人,若是他杀个回马枪……”
陈垓与屏风后面的人一对视,皆是变了脸。
此时外面传来苏春台的声音,“孙大人……”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未及多想,当下绕到屏风后,正好与那假扮之人打了一个照面,对方赶忙抬着广袖捂脸。
仅是一眼,她却看清了他的样子,穿着裴洹的衣服,身形和七八分相似,但长相却是天差地别,有着普通又正派的五官。
这个人她见过。
居然是那日在巷子里调戏自己的人之一。
她须臾明白过来,暗骂不已。
裴洹。
你个狗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色令智昏 对着这样一
……
外面已传来脚步声, 还有孙司马的声音,“苏大人放心,我再多问一句, 这一句实在是紧要, 我问完就走,绝对不会打扰到侯爷。”
去而复返的人, 说是再多问一句, 必定是想亲眼看到人, 如此一来半遮半掩已无用,倘若态度强硬不见,反倒坐实别人的猜测。
左右都不成, 情况之紧急, 却无计可施。
陈垓和那人明显着急起来,应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一时根本没有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两人都很心虚, 不敢看苏听雪。
苏听雪气恼过后,很快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便是要算账,也要等正主回来再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想把事情能圆过去。
她对那人低语几句,在那人震惊的眼神大声娇呼,“侯爷,您这是做什么?侯爷, 您不要……不要……侯爷……”
已到门口的孙司马和苏春台听到动静,表情各异。
孙司马以为被调戏的是府里的丫鬟,先是愣了一下,尔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似乎在说堂堂侯爷也不过如此。而苏春台听出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戳穿这个事实,只能急声提醒着,“侯爷,孙大人还有事找你!”
“本侯今日没空,让他走!”
这声音听起来足可以假乱真。
孙司马迟疑着,似乎是想赌一把,却又有些犯怵。
空气似是一下子凝固,说不出来的怪异。
苏听雪怕迟则生变,又娇呼出声,“侯爷,还有外人在,您别……别这样……”
那替身倒也聪明,闻声还是低头不敢看她,却是顺着她的话,略带薄怒地道:“扰了本侯的兴致,你们还不快走!”
“下官失礼了,下官告退。”孙司马思量一番,应是不太敢赌,“那下官明日再来向侯爷请教。”
临走之前,还有些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想透过屏风看清里面的男人,还是那映出曼妙身形的女子。
等出了汀兰阁,很是放肆地打趣着苏春台,“苏大人为人风流,没想到家风也是如此,难怪……”
难怪两个字隐含着太多的深意,一字一字地往人心里钻,极其的不舒服,仿佛在嘲笑人。
红梅的事过去多年,仍然不时被人提起,更别说是近日的传言,俨然是在苏春台头上扣了两顶绿帽子,一顶比一顶颜色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