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动,任由他抱着。
官道也不算平,再是厚重宽大的马车,也时不时会颠簸,她被他按在身上,紧紧地相贴着,她的娇软和他的劲实相连着,如连体婴般随之起伏。
这般亲密的姿态,她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闻着空气中独属乡野的气味,莫名生出一种苦命鸳鸯亡命天涯的错觉。
小心翼翼地半扬起头,视线之中是他的下颌,线条完美骨相优越,下巴处有隐隐有青色,应是刚刮过胡茬的缘故,感叹着哪怕是这样的死亡角度,他的风采仍然不减。
“情儿,你再这么看我,我就睡不着了。”
他是闭着眼睛说的,却惊得她也跟着低头闭眼。
这人累成狗样,还有心思想东想西?
她暗啐。
人却是老实了,不敢再轻举妄动,索性跟着补一觉。
马车时而平,时而颠,速度倒是差不多。
不知过了多久,又再次停下。
她半睡半醒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下子撞进裴洹的凤眸中。
“可睡好了?”
他问她。
她老实点头,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睡着,身体才一动,便听到他低低的闷哼,立马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当下从他身上爬起。
一把掀开帘子,望向外面的乡野,“这是哪里?”
他已坐起,修长的手指矜贵从容地掀开另一边的帘子,“坐了这么久的车,下去活动一下,顺便打个尖。”
她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路边的茶棚。
茶棚不算大,桌凳皆是木头原本的颜色,瞧着有些简陋,供应的东西却不少,有茶水面食小菜,还有牛肉干粮和酱菜。
一行人全都坐下,要了茶水还有面食小菜,换上随行携带的碗筷。
主子们单独一桌,其他人自便。
裴洹夹了一筷子小菜,送到她的嘴边,“尝尝,他们家的小菜别有风味。”
她水眸盈波,用眼神警告他收敛些。
他还举着筷子,身体往前倾着,姿态亲近,压着声音,“有人跟着我们。”
谁?
蓦地,她明白过来。
他之所以在城里绕了那么一大圈,应该是想甩掉跟踪的人,但很显然没有成功,可这与他给不给她喂食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那日你为帮我遮掩……”
须臾,她心头一个激灵。
忘了这茬了!
也就是说跟踪他们的人大抵是孙司马的人,那些人必是还不放心,而为了将那日的事情坐实,裴洹也不可能对她以礼相待。
她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下不敢看其他人,装作娇羞的模样张嘴。
将将把菜咀嚼完咽下,听到他说,“喂我。”
“……”
还有完没完了!
她微垂着眼皮,凝脂玉色的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似梨花吸饱了血色,又像是流云染上霞光,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筷子小菜,含羞带怯地送到他嘴边。
他吃菜的同时,咬住了筷子,优雅地嗦过。
如此一来,筷子上沾着他的口水,那么接下来她用这筷子吃饭,必是要连着他的口水一起吃下去。
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红颜祸水 “你不是。
……
郊野之地, 草色葱郁,一应景致寻常而粗放。
那茶棚的店家也算是阅人无数,往来的商贾旅队, 或是百姓路人, 行行色色人员繁杂,却从未见过这般出众的男女。
如同天上下凡的一对金童玉女。
他先是不太敢看, 只敢用余光偷瞄, 但见他们互相喂食, 一双眼睛陡然瞪得老大,饱经风雨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一时忘了分寸, 怔怔地盯了好一会儿。
这下是切切实实的有人在看。
苏听雪没好看地白了罪魁祸首一眼, 落在裴洹的凤眸中,尽显娇嗔与灵动,恰如那一枝海棠凝香来。
他视线下移, 移到她手上。
嫩白的肌肤,如玉笋般的手指, 指长而细,握着筷子的姿势,让他不由想到自己被这双手握在掌中的感觉。
一股燥意自下腹而起,他眸色骤地一深,喉结跟着滚动。
她在他的紧盯之下,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哪里知道他想的是那日,还以为他是不许她换筷子,要亲眼看到她用这筷子用食。
当下暗啐,却是夹了一筷子菜, 慢慢地送到自己口中。
这总行了吧。
他见之,喉结又动了几下,难以自抑地咽了咽口水,为平息身心的躁动,也跟着吃起饭食,以此来压抑。
一顿饭吃得气氛古怪,其他人都不敢往这边看。
再起启程时,他们还是共乘一辆。
临上马车之时,苏听雪似是有些留恋乡野的景致,半点不知事般地将周围好生观察了一番,隐约察觉到应该是有人在暗中注视。
藏蓝色的车帘子放下,遮光又隔绝,她问裴洹,“这些人会跟我们多久?”
裴洹大手一揽,气息欺近,“暂未可知,或者一两天,或者三五天,也或者会一直跟我们至京城。”
她愕然。
如果那些人要亲眼看到他们进京才放心,那岂不是说接下的很多天他们都要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扮演一对有情男女。
不。
这么说也不对。
他们应该就是啊!
不管她有没有情,至少他们已说定要成亲,那怎么着也算是一对有情人。
她头大起来,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心下叫苦不迭,这人面兽身的男人正值血气方刚,忍一时可以,还能一直憋着忍着?
这可如何是好!
而他的干燥有茧的指腹,正在她脸上流连着,“他们想跟,那就让他们跟,我们这一路进京不必太过赶路,沿途停停看看,且当是一次游玩,你正好比一比这世间的山川景致,是否与你梦中的相似之处?”
游山玩水吗?
她大为意动。
这个时代的女子不说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出门的机会也是不多,更别说是远行游玩,大部分的女子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一次。
“这般可会耽搁你的差事?”
“无妨。”
“那你决定就好。”
她暗喜,却矜持着。
裴洹从她的眉宇眼梢间的细微变化,感知她的喜欢,也跟着雀跃起来,从身到心,再由心至身,直至情动难抑。
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下,凤眸暗得吓人,气息如火起,“情儿,帮我。”
她心尖一颤,又羞又恼。
这算不算是先给糖再给大棒?
糖还没有吃到嘴,她要什么大棒,又清楚自己挣不脱,长睫轻颤着缓缓垂下,故作羞涩矜持状。
“这还在马车上,身边全是人,我怕自己一紧张,下手失了分寸。”
这不是拒绝,而是威胁。
裴洹岂能听不出来,幽暗的眼神变得更为黑漆,似无底的深渊,张着空洞的大口,恨不得将她一口给吞了。
半晌,他低笑一声,慵懒地伸展着自己的长腿,换了一个姿势。
……
马车继续以较均的速度前行,因着路况的不平,车厢或是扭动或是摇晃,密实的藏青色遮得严实,哪怕风起时也不会掀动半分。
一行人走一段歇一歇,遇上热闹的镇子,更是会停下来看一看。
哪怕还未出浮州的地界,风俗风貌已是不同,当地百姓说话的口音也有不小的区别,街上贩卖的有本土的产物,还有一些外地的东西。
他们下马车后,沿着街道走。
苏听雪怕太过惹人眼,戴了一顶帏帽,饶是如此,单凭她娇态和身段,还有裴洹的气度长相,少不得一路走来都要经受行人的注目与惊艳。
他像是嫌不够招摇,竟然牵起她的手。
刹那之间,似有电流从肌肤上传到身体里。
“那些人还跟着。”
她听到他这话,不得不歇了甩开的心思,想着不就是牵个手,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且当是和他培养感情。
借着戴帏帽的优势,她倒是可以不怎么避讳地四处张望,余光瞄到身有两名男子始终离他们不远不近。
看来那些人确实还跟着。
穿越十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看着周围的一切,难免有种隔世的恍惚,恍惚上辈子的事不过是幻梦一场。
当她多看了两眼那卖同心结香囊朱索彩绳的摊子,裴洹立马察觉到,牵着她走过去。
她随手拿起一根朱索,他也跟着拿了一根,先是把自己手上的朱索戴在她手上,又让她把自己手上的那根系在自己的手腕。
红绳定情牵姻缘,许婆子垂柳等人见之,皆是为她感到高兴。
陈垓跟在后面付钱,心道侯爷的手段怎地还是如此俗套。
苏听雪垂着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绳,仿佛被系住的不是她的腕子,而是她的后半生,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