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也道了一声恭喜。
“大姐得偿所愿,很快就会嫁进李家,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只盼大姐能美梦成真。”
“多谢三妹妹了,人常说福祸相依,我是如此,三妹妹也是如此,若不是退了亲,还惹出那些事,母亲也不会起意认你做嫡女,若你不是嫡女,也不可能进京给外祖母寿生辰。”
这么说她还要应该感谢害她的人。
她还在笑,笑容极淡,“二姐说的没错,大姐就是会卖好,我真是自愧不如。”
说罢,也不愿再和苏凝霜扮演着姐妹情深的戏码,径直从对方身边走过。
四目相对之时,她眼中不掩嘲弄之色,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苏凝霜心头一跳,仿佛自己所有的算计和秘密都被人看透,莫名有些不安,好似面对的是后来的那位两江总督夫人。
那时的她,看人时目光平静,却总给人一种像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感觉,与之对视时,也如同此时一般让人的心思无所遁形。
她出了院子,娇姿如弱柳,隐有贵气。
苏凝霜眼神凝出刺来,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猛地追了出去。
“三妹妹,等一下!”
她勾了勾嘴角,慢慢地转身。
“大姐还有事?”
“我还忘了恭喜三妹妹,此次与侯爷同行,对你而言是难得的天赐良机,你可得好好把握。”
“大姐就不怕我真的把握住了机会,一举飞上枝头?”她似笑非笑地睨着,水杏眸底一片冰冷之色。
“我说了,我盼着你们好。”
还说这样的恶心人的话!
她眼尾的余光瞄到有人往这边走来,如扇的长睫轻颤着,“大姐,我知道在你梦里,李公子日后必成大器,你费尽心机把他抢去,可有想过会改变他的命运?”
“三妹妹,你……”
“我曾听人说,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强行拆散我们,已然是坏了他原本的运势,他还能像你梦里的那样出人头地吗?”
说句不夸张不占功的话,李项这两年声名鹊起,多少也有她的一点功劳,她不信没有她的从旁提点,对方会不受影响?
人的命运各不相同,这位好大姐以为抢了她的亲事,就等同于抢走她本该有的人生,是不是太过想当然?
苏凝霜面色微变,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我相信他。”
好一个相信他!
她半低着眉眼,不看已经走近的人,“那我就祝大姐百般算计终事成,替我好好照顾李公子。”
这才掀起羽扇般的睫毛,似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分明是难过到想哭的模样,却强颜欢笑着,道:“也祝李公子哪怕娶的人不是我,也能像我大姐梦里的那样平步青云。”
“李公子?”苏凝霜震惊回头,对上李项阴郁的脸和复杂的目光。
李项的眼睛里全是她,完全忽略自己如今的未婚妻。
她福了福身,转身走人。
“听雪妹妹……”
李项欲上前,被苏凝霜拦住,“李公子,莫要失礼。”
又道:“你不要担心我三妹妹,她已是苏家的嫡女,即将与侯爷同往京城,日后定然大富大贵。”
苏凝霜故意说的含糊,目的昭然若揭。
李项自然误会,嫉妒不甘的野草瞬间疯长,“听雪妹妹,你当初退亲,可是因为侯爷?”
苏听雪闻言,心间升起一股凉气,心寒的同时,也为自己过去两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她退亲的原因只在他,不在任何人,这一点她问心无愧,也无需向他解释,遂脚步不停,很快就拐弯不见。
他握着拳头,低吼着,“为什么?为什么?”
“李公子,你别难过,你还有我。”
苏凝霜温柔地安慰着他,展示出自己的善解人意。
“你……”
他忽地眯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陌生又不喜,没由来的生出强烈的恼怒,怨恨起所有破坏他亲事的人。
“你如今可满意了?”
苏凝霜怔了一下,委屈起来,“李公子,是我三妹妹非要和你退亲,我为了两家的颜面保住亲事,你怎么能怪我?”
“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目光慢慢变冷,哪里还有往日里的温良,“你最好是没有其它的事瞒着我。”
冯氏受了苏听雪的挑拨,心中满是怀疑,私下派人打听过,却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又不敢上门质问,更不敢让儿子知道。
他也是无意间听到她和吴婆子嘀咕,自然也是有所怀疑,然而以他目前的处境和能力,不能没有苏家这门亲事。
苏凝霜被他冰冷的眼神惊到,少不得有些心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敢对天发誓,我对你绝对不会有二心。”
“最好是这样。”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远处,目光阴沉着。
苏家欠他的都要还!
……
接下来的两日,裴氏几乎天天都在和苏听雪说侯府的事。
一别十六年,侯府很多事她都不清楚,说的也都是过去的情况,重点在侯府的人员,以及各房主子们的性情。
她事无巨细,有些事反复强调着,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刻进苏听雪的脑子里。
苏听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问上几句。
至于这十六年侯府发生的事,以及那些后长成主子们的性格,自己可以在进京的路上找裴洹了解。
最后一晚时,她犹豫再三,还是说出自己身子被人下药一事。
尽管苏听雪已经知晓,但事情从她的口中说出来,那种绝望难过,哪怕时隔多年,仍然让人跟着气愤痛恨,也无比的心疼她的遭遇。
一把将她抱住,杏眼泛着水光,“母亲,您受苦了。”
她感受到她真心实意的心疼,酸涩冰冷的心像是被暖风抚慰过,“都过去了。”
这么多年了,她已不恨不怨了。
“她嘴甜,惯会哄人开心,你要当心些。”
“母亲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们说了很久的话,最后她索性歇在苏听雪这里,母女二人第一次同床而眠。
仅是一晚而言,母女俩的关系似破除了血缘的壁垒,俨然一对亲母女。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一前一后醒来,相视一眼时,皆是欢喜和留恋。
晨光熹微中,漫延着离别的气氛。
所有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下人们一件件地装上马车,马车共有两辆,苏听雪和裴洹各乘一辆。
这两天来他们都没有见过,苏听雪知道他定是有事在忙,乍眼看到他一身的清爽,眉宇间却有一丝疲惫,便猜到他应是一宿未睡。
苏家众人都出来相送,苏春台与他说着话,裴氏和章氏则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着苏听雪,苏听雪乖巧地听着。
苏凝霜端庄地站在章氏身边,偶尔也说一两句。
一派和乐的场景中,不见被禁足的苏怜风。
上了马车之后,苏听雪掀起车帘,朝他们挥手道别,随着车轱辘的滚滚向前,他们的身形和苏府的门庭一同渐渐远去,如同一幅不断缩小的画卷。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些怅然。
这个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如同精致牢笼一样的存在,一朝离开之时,她居然也会有几分不舍。
她不舍的是她生活的痕迹,还有真心待她的人。
马车穿街而过,熟悉的景物不停地倒退,沿街的商铺,跑堂伙计们的招呼声,卖花人的叫卖声……
过文胜桥时,一艘乌篷船正穿桥而过,与岸边的柳树相映成景。
当马车经过明月湖时,她终于察觉出不对来。
这分明是在绕路!
她却没有问,而是想着如此也好,倒是可以一日看尽浮州城。
马车几乎将浮州城绕了一圈,才朝城门驶去,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象,地平屋矮,还可见大片的庄稼。
突然马车停下来,陈垓隔着车帘,红着脸传话,“三姑娘,侯爷让您与他同乘。”
这就不装了!
她心下腹诽着,看向同马车的其他仨人。
垂柳一副果然会这样的表情,许婆子欲言又止,秋女面无表情。
幸好都是知情人,倒是不用解释什么。
她这般想着,毫不矫情地下马车,刚一近前面的马车,车帘子就被人从里面揭开,露出裴洹清风明月般的脸。
他伸手相扶着她,一拉一提又一搂,半抱着她一起倒着铺着软垫的车榻上。
冷雪沉香的气息,一下子将她包裹。
“陪我睡一觉。”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混账东西、衣冠禽兽,不会这就忍不住,在马车上就把她给办了吧?
她挣扎起来,欲逃离他的掌控。
他紧搂着她,按在自己的胸前,声线低沉,“我一宿没睡,我想抱着你睡一觉。”
原来这个睡不是她以为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