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也没有打算去找红梅,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而他在听到她同意之后,似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阴郁的脸色稍稍好了些,道:“你进去吧,我就不去了,见到你母亲后,也莫要提起我和你说的话。”
不用他提醒,她也不会告诉嫡母。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竟然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
……
裴氏在见到她之后,问她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她说绣线已置办齐全,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只等裴洹那边确定何时启程。
“京中不比浮州城,你那几个表姐表妹也不知性情如何,但姑娘家一起,总有人会攀比一二,我让人给你加急裁制了几身衣裳,应是来得及。”
庄嬷嬷捧来一个匣子,当着她的面打开,立马是满眼的珠光宝气。
“这些东西你带上,说是京城那边传来的新款式。”
这不止是长她的脸面,也是长整个苏家的脸面。
她没有客气,满眼感激地收下。
裴氏又说起一事,那便是她随身侍候之人,“垂柳和那个秋女年纪都太轻,我想着还得在你身边添一个年长稳重的,遇上什么事也能帮到你。”
说完,提到自己选中的几个人,让她从中挑一个。
她心念一动,小声道:“母亲,我有个相熟的人,我能不能问一问她?”
裴氏有些意外,却也信她,道:“若是你相熟之人,用起来当更顺手些,你自己决定便是。”
但凡是留在身边的人,无一不是慎之又慎,又要忠心还要得用,若有自己相熟的人,自然比从不熟的人当中选一个更好。
她得了嫡母的话,一回到住处就让垂柳去请许婆子。
垂柳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姑娘,您想要的人是她?”
没错。
她想要的人就是许婆子。
“你去把人叫来就是。”
垂柳满腹疑惑,去的快,来的也快。
许婆子和往常一样,顶着那张看似精明,实际上也说不上多精明的脸,一迈过门槛就大嗓门的嚷嚷开来。
“恭喜三姑娘,贺喜三姑娘,三姑娘成了嫡女,奴婢一直想来贺喜,又怕别人说是非闲话,还当奴婢是个捧高踩低的人。奴婢想着三姑娘最是知道奴婢是什么人,便是不来贺喜,三姑娘也会当奴婢是自己人。”
垂柳听到这样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许婆子像是没看见似的,还在奉承着,“几日不见,三姑娘是越发的水灵的,老远看着就像是仙女下凡,这近看更是不得了。”
苏听雪浅浅一笑,示意垂柳搬凳子。
她连客气的话都没有,一屁股坐下,眼睛还盯着苏听雪。
垂柳见之,轻咳一声提醒她,“许妈妈,你可坐稳了。”
这话倒是点到了她,她讪然地收回视线,却还不忘赞美,“奴婢看迷了眼,让三姑娘见笑了。”
苏听雪脸上还挂着笑,笑得很淡,“我找妈妈来,是有一事相问。”
“三姑娘您折煞奴婢了,您有什么话尽管问。”
“那我就问了。”苏听雪笑意一敛,杏眸骤然一深,似平静的湖水,“妈妈在进府之前,是否已与我姨娘认识?”
垂柳瞬间瞪大了眼睛。
许婆子却眯起眼,一下子褪去掩饰在外的精明,目光带着几分锐利,“三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我猜的。”
苏听雪这话不假,她确实是猜的。
从许婆子反应来看,她知道自己猜的应该没错,却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追问对方和红梅是什么关系,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些年妈妈卖消息给我,帮了我不少的忙,如今我要进京,身边正缺一个年长的人,不知妈妈可愿意跟着我?”
“三姑娘若要添人,夫人那里应有准备……”
“母亲是挑了几个人让我选,但我想着与你更熟些,你在苏家隐忍这么多年,等的应该也是这一天吧。”
许婆子锐利的眼神渐生赞赏,“三姑娘说的没错,奴婢与红姨娘确实早就认识,当年奴婢在明月楼的灶下帮厨,不小心将菜汤洒在一位客人身上,那客人不依不饶,当场就要把奴婢打杀了,若不是红姨娘求情,奴婢已经死了。”
原来是救命之恩。
这样更好。
“妈妈这些年一直默默关照我,我如今知道了,还请妈妈光明正大的帮我,你可愿意随我进京?”
“三姑娘抬举,奴婢按说应该同意,只是夫人选的人,其中应有从侯府带来的人,她们比奴婢更清楚侯府的事……”
“我此去侯府不是做客,我是去站稳脚的,自然要选一心忠于我的人。”
许婆子闻言,眼中精光大盛,“三姑娘,您和侯爷?”
是个聪明人。
苏听雪越发肯定自己没看错人,道:“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有入主侯府的打算,所以还请妈妈助我一臂之力。”
娇美的芙蓉面,凝脂般的细嫩,尚还有几分稚气,却眼神坚定,透着不符年纪的沉稳执着,又流露出不合身份的野心。
许婆子看着她,恍惚间回到很多年前。
那恬淡绝美的女子说:“生而卑贱,命如蝼蚁,任人揉捏,我却不甘如此,我想做人上人,我想掌控自己的命运,我想无人再欺我,我想走到高处。冬姑,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一时之间,若隔世一般。
半晌,慢慢点头,“奴婢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吃他口水 “陪我睡一
苏听雪要进京的消息一经传来, 阖府上下一片哗然,下人们议论纷纷,意外者有, 羡慕者有, 扼腕者更是不少。
好些人都在心里懊悔着,早知身份最低最被人看轻的三姑娘会成为嫡女, 还能去给侯府的老夫人贺生辰, 她们以前稍微示些好, 只怕也能跟着沾光。
所有这么想的人当中,顶数钱婆子最是后悔。
她悔得一连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暗忖着自己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那一个, 若不是一时鬼迷心窍, 也不至于让一个洗恭桶的给占了好处。
利益驱人心,她当然不死心,腆着脸来找苏听雪。
苏听雪没有见她, 只派垂柳传了话,说是她日后若是安安分分的, 那么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至于其它的,让她好生掂量。
此一时彼一时,她哪怕再有想法,也不敢做什么,只在心里把苏凝霜给恨死了。
这事先前没有露出半点风声,章氏也是在有结果之后才被裴氏告知,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想着小孙女与自己不怎么亲近,却也是自己的亲孙女, 少不得有一番临行前的拉近关系。
来请苏听雪的是香婆子,那叫一个恭敬,还挤出笑模样来,态度与以往不说是天差地别,也称得上是大不相同。
苏听雪还是如常的样子,与过去没什么不一样,娇美而平静,当她看人时,那双杏眼含着水,目光却是极淡。
香婆子见之,不免生出些许心惊来,暗道不愧是亲生的母女,这位三姑娘的气韵竟是越发的像那个人了。
松香院的松树更青翠了些,还未进章氏的屋子,檀香味就飘了出来。
她迈过门槛的刹那,光影重合又斑驳,眉眼五官似一幅久远的古画,纵使历经岁月沧桑,还是栩栩如生。
章氏被惊艳到掐紧掌心,如同很多年前儿子把那妓子带回家时受到的震撼。
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好了!
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却又升起隐蔽的心思,尽量让自己表现出慈爱的姿态,招手示意苏听雪近到跟前。
打量了一番后,说了一些身为祖母应该说的话,接着给香婆子使了一个眼色。
香婆子立马捧来一个匣子,匣子里是整套的金头面,比起裴氏送的那套,款式要差些,重量也轻不少。
“你此去京城,是我们整个苏家的体面,等到了侯府,一应言行当谨守规矩礼数,万不能有丝毫的逾矩,家丑不可外扬,家里的事你一个字也不要说,免得被侯府的人看轻。”
苏听雪觉得这后半段的话才是重点。
所以这位祖母巴巴地把自己叫来,还给自己一套金头面,合着不是真想着为她添彩,而是堵她的嘴。
她乖巧地应着,看着十分懂事。
章氏盯着她的脸看了足有半刻钟,有些话还是说了出来,“侯府门第高,来往多贵人,你可把握这次机会,为自己谋个好前程,以后你大姐定会进京,你们姐妹互相也有个照应。”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苏凝霜。
她还是满口答应,一脸的孝顺。
章氏对此很满意,夸了她几句后,又道:“你这一去也不知何时回来,你大姐很是不舍,你去和她道个别。”
对此她仍然未有任何异议,听话地点头。
一出门就看到苏凝霜,明显是在等她,开口就是恭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