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巧。
蓦地,她忽然又有种被什么阴湿之物盯上的错觉。
她接过柳掌柜递来的钱袋子,习惯地惦了惦重量,似不经意地问道:“不知掌柜可认得安平侯?”
柳掌柜又是一怔,尔后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子虚姑娘稍等”的话,人就往后院而去。
等什么?
她正思忖着,面前的书柜缓缓移开。
逆光之中,是裴洹那张清绝贵气的脸。
果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夫妻一体 “释因。”
须臾, 前事一股脑涌来。
犹记得这位侯爷还未进苏家时,她来送书稿,也感觉到似是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她, 难道那个人就是他?
若是照这么说来, 他岂不是一开始就掌握了她的秘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日子以来, 他像是一条隐在暗处的蛇, 看着她扮着天真活蹦乱跳着, 她的装,她的虚伪,在他眼里是不是很可笑?
有些秘密像是穿在衣下的铠甲, 轻易不会被人识破, 一旦被人知晓,无异于被人扒了里衣,安全感全无的同时, 还冷得瑟瑟发抖。
她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害怕, 抑或者是心虚,所幸她还戴着帏帽,隔着帽尚的轻纱,一应自然流露的表情都被掩盖着。
但既然已经相见,也不好再继续遮掩,当下将帏帽取下,却还是要装上一装,恰到好处的露出吃惊之色,又有几分恍然。
“还真是您,您就是这书斋的东家?”
裴洹看着她, 深邃的凤眸中是她简单易过容的脸,一步步朝她走来,瞬时到她面前,微低着眉眼,收敛着通身的气势。
“四年前为查一桩旧事,便在这里开了一间书斋,以做收集消息之用。”
原来是这样。
她当初起意写话本子,欲找一家合作的书斋时,曾大致了解过浮州城内所有的书斋,之所以选择这家,图的就是它的新。
新意味着或许没什么根基,也可能是个外来者,对城内的民情与很多事都不太清楚,合作起来更自在些。
“那您查清楚了吗?”
“没有。”
他盯着她黄褐色的脸,却不觉得难看,只觉她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水波盈盈美不胜收,分明清澈见底,却又像是还隔着一层,叫人无法窥清真正的底。
那书稿还搁在桌上,被他随手拿起,几下翻到最后,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这蛇人竟然彻底褪皮成人了,倒是落了点俗套。”
“世上俗人多,这么写才有人看。”
她就是个俗人,写话本子一是兴趣,二是为赚钱。
他笑了一下,如明月挥洒着清寒。
以前他还当自己生性少情,不喜俗世的男女之情,想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却不料自己也是个俗人。
“你这里面所写的山川景致,地貌风俗让人身临其境,你是从何得知?”
她心猛地一抖。
来了来了!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无论谁知道她就是有情公子,必会有所怀疑,好在她倒是有对策,也有同样的经验,曾经和别人解释过。
而那个人就是不管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垂柳。
“说来侯爷可能不会信,我自小梦多,光怪陆离非常人能想象。”
也只有这样荒诞解释,一来能解释她为何能写出那些离奇的故事,二能解释她笔下的背景与环境。
反正垂柳信了。
垂柳与她日夜在一起,除了这样的原因,对方也实在是想不出她怎么那么会写会编。
但是这人会信吗?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花间一梦,神游太虚之事虽听着飘渺,却也应有其事,三十年前京中曾有一事,有个孩子三岁就会制冰,说是梦中所学。”
那个人肯定也是穿越者!
她心下惊愕着,似好奇相问,“后来呢?”
“后来?”他凤眸微挑,眼神有些诡异,“他十岁时梦到制炸药,还说能造出火枪,能杀人于千军万马之中,此等惊世骇俗的人才,或许是遭了天妒,某日突然暴毙而亡。”
“那还真是可惜。”
她喃喃着,心口发凉发寒。
那个人很有可能不是自然死亡,也或者根本没有死,而是被人给关押起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若有异,则不容于世,还好你为人谨慎,也省了不少麻烦。”
这应该是夸她吧。
“我知自己有些不太寻常,故而谁也不敢说,还请侯爷替我保密。”
“夫妻一体,我岂会告之旁人?”他声线很低,透着些许的不悦,“你我之间,当不应如此生分,我字释因,你私下唤我字即可。”
什么夫妻一体?
这位侯爷怎么又进入角色了。
不过他入戏深些也好,至少会替她保密。
忽然之间,她心头竟是一松,私心想着他知道这些事也好,免得自己以后还要费力遮掩,也能更好地在他面前有的放矢。
“那我就叫你释因?”
“嗯。”他气息逼近,闻着她身上的女儿香,心底隐蔽的渴望被勾出来,“那我是叫你听听、雪儿,还是子虚?”
“……”
怎么都这么亲昵粘糊,甚至听起来还有些肉麻。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我叫你情儿。”
哪来的情儿?
她脑子转了一下,才想到自己的化名有情公子,只是情儿这两个字实在是肉麻。转念又一想,一个名字而已,随他怎么叫。
“我还有事,我得走了。”
人还没有动,胳膊被人控制。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的势力隔着轻薄的衣料,似灼烧着她细嫩的皮肤,一片火热中,她竟起战栗。
她没有挣脱,仰着小脸看他,水眸清明如镜。
“你还有事?”
他手轻轻一带,她就不由自主地贴近,细腰也落入他的掌握中,姿势形同搂抱,如羊入虎口一般。
“你还没有叫我。”
神经病啊。
“释因。”
他满意了,却还是没放手,“情儿,你此去京中,也可提前做些布局,你那绣铺若迁去,可与我的人一道同往。”
这倒是个有价值的提醒。
但让她有些郁闷,这种被人吃定的感觉,如同泡在温泉水中,把人的骨头都泡软了,绵绵虚浮地使不上力气。
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
……
十年前她穿来时原主那次生病的起因,便是因为奶娘的离府。
她的奶娘名叫秀娘,秀娘不是苏家的家生子,也不是苏家的下人,而是受苏家的雇佣,进府当了原主的奶娘。
原主长至六岁,早已断奶,秀娘无法再继续留在府上。
这些年她和奶娘一家私下往来,奶娘去世后,她只能和锦娘走动。锦娘是她信任的人,也是她尊重的人。
她见到锦娘之后,说起自己将要进京之事。
锦娘以为她只是去侯府小住些时日,却不料听到她说以后可能会留在京中,当下又惊又喜。
“姑娘,这是好事啊,您这人品样貌,依我看浮州城没有哪家的公子能配得上。若侯府的老夫人给您做主谋一桩亲事,定然是样样都比在这好。”
她自是不会说她要谋的就是侯府的富贵,只说但愿如此,然后提了一嘴想在京中也开一家铺子的想法。
“你若是不愿一起去,这铺子就留给你。”
“不,我愿意去!”
锦娘激动起来,“那可是京城啊,谁不想去!我听说怕是还要加住税,这浮州城的商户都快没活路了,我怎么着也要跟着姑娘您!”
“那好。”
若是信任的人跟去,自然是比她再找人要好得多。
与锦娘说定后,她要办的事也算是全都办完了。
一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裴氏。
老远看到在小桃林外背手望天的苏春台,还当他又是踌躇着不知要不要进隐香阁,却不想便宜爹居然是等她的。
“我听说你出去了,想着你回来之后,必是会来找你母亲,便在这里等着你。”
“父亲找我有事?”
他轻轻颔首。
那自来风流儒雅的脸上有几分难色,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你要出远门,千里迢迢经过的地方不少,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人……”
苏听雪瞬间了然。
他是怕她遇到红梅!
也就是说,他一直都知道红梅在哪里,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对方就在京城。
“父亲是怕我遇到我姨娘吗?”
他有些震惊,看她的目光很是复杂。
良久,道:“她应是已换了身份,有自己的日子,若你真见到她,不要和她相认,免得让她为难。”
到了今时今日,他还能为红梅着想,倒也算得上是个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