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与屋外仿若是双重天,原先的两个冰盆变成四个,更是清凉宜人。
苏听雪坐在绣架前,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着,绣布上的仙鹤已经成形,昂首高歌栩栩如生。
她专心致志,看似心无旁骛,却耳力敏锐,清楚听到有人进来。
来人大步走近,修长的身姿低俯着,盯着她的动作,她闻到冷雪沉香的气息,时机刚好地抬头,娇娇地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垂柳许婆子已经极有眼色地出去,将这空间留给他们。
裴洹挨着她身边坐下,从她身后绕过去,握住她绣花的右手,慢慢地摩挲着,指腹上的薄茧如砂纸,磨得她有点痒。
她扎好绣花针,与他说起秦氏让自己帮着裴浅管家之事。
“可惜你这些天不住在侯府,否则我就可以借机照料你的饮食起居。”
“你想照料我?”
她听出他声线中的愉悦,乖巧而认真地点头。
有赵氏那个反面教材在,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果然不出她所料,仅是言语上卖好,他就这么高兴,看起来很好哄的样子。
“等以后名正言顺了,你从头到脚的穿戴我都要亲手做。”
“当真?”
他眼神幽暗,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深不见底的凤眸中,全是她的容颜。
凝脂玉色之上,未沾染任何的脂粉,面如梨花唇如樱,杏眼似镜眉如黛,才洗过的秀发仅用一根簪子轻挽,随意在坠在脑后,娇美中透着几分慵懒。
他轻轻一抬,簪子抽离的同时,青丝如瀑泄下,越发的天生丽质,美得毫无防备。
她感觉他气息的变化,暗啐他又兽化的同时,身体却没由来的娇软,顺势倒在他怀中,主动献上自己。
唇齿纠缠,相濡以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舌根生疼,快要无法呼吸,这才呜咽地求饶着,等到新鲜的空气入肺,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他,而是纤手往下,吐气如兰娇喘微微,“要不要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水火相融 她愿意。
暖黄的烛火无声无自息地燃烧着, 如月轮生出的月华笼罩着他们,他们的四目相对,一个凤眸生火, 一个杏眼盈水。
水与火本不相融, 却在这一刻纠缠不清,仿佛融为一体, 水被火灼烧着, 氤氲出轻烟, 火被水灌浇着,漫延出蓝光,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不分你我。
裴洹觉得自己的身心一半在水中,一半在火里,一半又热又渴, 另一半又像是浸润在水中,舒服到想叹息, 两种强烈的感觉割裂着他的理智和灵魂,让他不由自主沉沦。
他们相识至今,皆是他主动,他先是身体渴望她,如今是心也跟着她走,从始至终她都是被动,被动承受着他的强迫,他的渴望和他的安排。
而这一次,她居然问他想不想要?
他当然想要,但相比身体的想, 他的心却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你如今可是愿意了?”
苏听雪的手已落下,感受着他的滚烫,仰着如微熏般芙蓉迎春的脸,望进他的眼睛里,任由那火将她包围。
她扪心自问,她应该是愿意的。
这种愿意很复杂,并不单纯,却毋容置疑。
“是。”
她细细地回着,气息拖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手下慢慢地动作起来。
裴洹也跟着仰起头,喉结滚了滚,逸出一声压抑的喘息,却是包裹住她作乱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紧密地贴合着,她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呼吸近在她耳畔,似恶魔低语,“先欠着,婚后一并清算。”
这人竟然能忍得住!
她有些意外,同时又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舅母想让你娶白姑娘,你若是忤逆她,她怕是不会答应。”
“她答不答应是她的事,我娶谁是我的事,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自有祖母为我们做主。”
“她毕竟是你母亲,万一她拼命阻拦,你能如何?”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赵氏能帮着白如沁算计自己的亲儿,其心已偏到没边,恐怕没有做不出来的事,她不得不问清楚,以便有所准备。
裴洹慢慢将她放开,幽深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为人子女者,本不应与别人说道自己父母的是非。”
她心下了然,这是要和自己讲白家和裴家真正的恩怨。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事实,与水姨娘所言没什么差别,然而他是当事人,情感上的伤害最是直接,哪怕他尽量语气平淡,却还是会流露出愤怒伤心与黯然。
“原来是这样。”她装作第一次听说的样子,震惊着、难以置信着、看他的目光满是怜惜与心疼,“难怪你和你妹妹都与她不亲近,这些年你们也是不容易。”
他手随心动,摩挲起她的眉眼,那粗糙指腹轻触,似在描绘她的眉眼,“可怜我?那你以后对我好点。”
她心下微怔,尔后暗啐。
这人倒是会找机会给自己要好处!
“那你就不怕我对李项还念念不忘,哪怕是嫁了你,心里还有别人?”
“他?”他的手指围着她的眼睛打圈,“你这双眼睛厉害得很,你应是从未看中他,不过是以前没有选择而已。”
又慢慢下移,轻点着她的鼻子,“你这么聪明,当知如今虽然也无选择,可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她想反驳他,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但那又如何!
若不是他强求,她压根不会考虑他,然而事到如今,这样的话多说无益,且不利于他们日后的关系。
“你当然是极好的,长得好,出身好,能力也强,只要你一心待我,我也会全心全意的对你。”
裴洹听出她话里的玄机,又好气又无奈。
他的指腹瞬间按住她的唇,微微地碾压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张嘴,将他的手指轻轻咬住。
……
明月钻进云层时,已近子时。
奉宸卫卫所后堂的一处房间亮着灯,门大开着,一人站在边上,还可见里面的人。
秦珩百无聊赖地翘着脚,睨着抱剑靠在门边的陈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家侯爷怎地还没回来?不就是收两身换洗的衣裳,竟如此的磨蹭,不应该啊。”
陈垓不搭理他,紧盯着夜色。
他也不在意,还在那里自说自话,“我看他不止是去收拾衣服,而是舍不得苏姑娘,这美色误人哪,我还以为误的只有我这样的人,没想到他裴释因也不能幸免。”
话音刚一落,便听到陈垓的声音,“侯爷。”
裴洹把自己手中的包袱递过去,大步迈过门槛,须臾坐到秦珩的对面。
秦珩桃花眼闪着,似笑非笑,忽地凑近猛嗅,紧接着“啧啧”两声,“你身上这香味,隔两里地都能闻得到,我就说你是去见苏姑娘了。”
“有事说事。”
“你看看你,还生气了?”
他还想打趣两句,对上裴洹的冷眼,立马识趣地闭嘴,摇了几下折扇后,不解地问:“释因,你是怎么看出那白三爷有问题的?”
裴洹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他当下被安抚好,桃花眼中却略有幽怨之色,仿佛在说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若不是你让我盯着他,我还不知道原来他根本不是成日只知溜鸟玩虫之人,私底下居然有不少营生。”
“他和白正奇不是一条心,我们可以从他入手。”
“你是想利用他扳倒武国公府?”他皱起眉来,表情中全是正经之色,“他姓白,武国公府若是倒了,对他有何益处,他怎会同意?”
裴洹敛着眉眼,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我的仇人不是武国公府,也不是他,而是白季和白正奇父子。”
两人相交多年,他自是听出其中的深意,“你是说你改主意了?你不想弄垮武国公府,而只是想让白家易主?”
“嗯。”
“但白贵妃还在,她岂会容你颠覆白家?”
裴洹半掀起眼皮,眸色深不见底,“她的倚仗是武国公府,只要武国公府还在,白家还是她的靠山,我想她应该并不在意白家的家主是谁?”
“这怕是不好说。”他收起折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她看似与世无争,实则享尽圣宠,又怎会是简单之人?”
“她自是不简单。”裴洹抬起头,睨了一眼门外,目光暗得吓人,“所以我才更要避其锋芒。”
“你向来思虑周全,你既已决定这么做,那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正事已经说完,他又抖开扇子,一派风流地摇起来。
“你母亲必不会同意你和苏姑娘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和祖母说明,祖母对她印象不错,让她和浅儿一起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