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夫上门后,宾客们随之散尽。
正院的门紧闭着,屋内凉意十足,一道屏风隔绝着两边的人,苏听雪和裴洹裴浅兄妹俩在屏风外,内里是秦氏和赵氏。
赵氏已经喝过解药,面色不太好地靠在床头,有些不太敢看站在床前的婆母。
下人们全被屏退,秦氏是有话和她说。
“过去的事我不想多说,我本以为你年岁见长,有些事会慢慢看明白,有些人也会看清楚,却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母亲,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正是因为你今日不作为,才是大错特错。你哪怕不记得自己是裴家的主母,也当记得自己是洹儿和浅儿的母亲!”
“我怎知会出这样的事,我自己都中了毒……”
“你引狼入室,是你活该!”
秦氏这话不可谓不重。
赵氏脸色更难看,也更挂不住,她知道还有人也在屋子里,裴洹和裴浅是她的儿女,她也就罢了,可苏听雪一个外人,实在是让她难堪。
“您怎能这么说我?”
“我就是说你说晚了!”秦氏重重地顿拐杖,“我累了,洹儿和浅儿也累了,你若还是不知悔改,也别待在侯府了。”
这是要替子休妻的意思。
屏风那边的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裴浅掐着掌心,压着声音,“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苏听雪握住她的手,“表姐,你别担心,外祖母话是重了些,却还是盼着舅母能想明白。经过今日之事,想来舅母应该能看清楚一些事。”
“表妹所言极是。”裴洹在她身后,因为背着她,目光极其的放肆,“今日之事也并非全无获益,至少正式和白家断交了,还得感谢表妹不怕事。”
这人也不知收敛些。
苏听雪怕露出形迹,只能微侧着身体不看他。
“我其实是有点怕的,也是想着不能让人给侯府泼脏水,又有外祖母作主,我这才大着胆子说出那样的话。”
“表妹受惊了,我这里正好有个安神的香囊。”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素色香囊。
裴浅被他这一打岔,心里的伤感散了好些,看着那香囊,道:“这香囊怎地如此素净?”
他直勾勾地看着苏听雪,眸色深得吓人。
苏听雪想推辞,却被裴浅接过,然后塞到手中。
如此一来,不好不收。
“多谢表哥。”
“一家人何需客气,表妹女红了得,若真是要谢,还我的时候绣些图样便是。”
苏听雪暗啐。
这混蛋是在变着花样讨礼物。
她捏着香囊,实在是不想理他。
他却不依不饶,“表妹若是没空,那就算了。”
“我有空。”
她能没有空吗?
“不知表哥喜欢什么图样?”
“我属狗,最喜欢下雪天,若不然表妹给我绣个黄耳卧雪图,可好?”
“好。”
两人一来一回的,当事人或许不知,旁人却能感觉到不对。
裴浅狐疑地看着眼前凝脂玉色的少女,然后转头去看自己的兄长。
蓦地,脑子里灵光一现。
她哥这是开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她的表白 她喜欢他。
……
侯府发生的事很快传开, 宫中也得到了消息,一时沸沸扬扬,元霁听说之后, 立马前往自己母妃所在的天羽宫。
天羽宫一如既往的清静, 宫人们的神情却不见紧绷,也无忐忑不安之色, 有着其它宫中伺候之人所没有的舒展与自在。
她提着裙摆, 迈过宫殿的门槛, 一眼就看到正在作画的白贵妃。
白贵妃俯首案前,不时抬头望向窗外,画的却不是如今的景致, 而是雪景, 雪压着殿外的白樱树,如一夜春风忽至,满树的白樱盛开。
殿中燃着梅香, 仿若从画中而来。
她未出声打扰,慢慢地等在一旁, 静心地欣赏着正在作画的人,以及那快要完成的画。
“你们一道过来,可是为了今日侯府发生的事?”
白贵妃说的你们,并不止是她,还有刚进殿的少年,少年与她长相相似,正是她的双生兄长,四皇子元霄。
元霄尚在变声期,嗓音如老鸭,与之秀美的脸完全不符, “母妃,听说安平侯府的老夫人当众言明,以后不会和白家往来,这可不是小事,难道我们也不管吗?”
“怎么管?”
白贵妃净了手,接过宫女奉上的帕子,优雅地擦拭着,末了,将帕子递过去,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舅父已处置了那越主行事的下人,也算是给了侯府交待,还派人送了好些赔礼到裴家,裴家却拒不肯收,这不止是不给国公府脸面,也没将您放在眼里。”
“侯府和国公府早就不和,这些年都是白家在自欺欺人,安平侯几时给过他们好脸?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知道那毒到底是谁下的,我可没那个脸去你们父皇面前替白家说话。”
元霄还要说什么,被元霁用眼神制止。
元霁皱着眉,声音稚嫩,语气却沉重,“表姐这两次行事,实在是太过鲁莽了。”
“她不是鲁莽,她是傲慢,是有恃无恐。”
白贵妃美目泛冷,眼神极淡,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你们记住,我出身白家,我姓白,白家与我不可分割,但你们姓元,白家于你们是臣,君可用臣,却不可全然依赖于臣。”
她的目光在元霁身上的时间短,停在元霄身上的时间长,“霄儿,我早就与你说过,你与你舅父相处,你当为主,万不能让他牵着走,白家的事,你能不掺和就不掺和,你父皇最不喜的就是外戚涉政。”
“母妃教导,儿臣不敢忘,只是想着白家若能好,我们就更好。安平侯极得父皇的看重,倘若白家真和裴家决裂,必会被人利用,用来对付我们。”
“无妨。”
她素手打开香薰炉,夹了一块香料入内,不多会儿的工夫,殿中的梅香浓郁了些,清雅淡然极是好闻。
“我与你们说过,这后宫之中手段万千,有时候不争就是争,他们争权夺势,我们争的是你父皇的心,道不同不相为谋。”
又叮嘱元霄,“若你父皇问起,你可以坦言相告,告诉他你本想缓和白家和裴家的关系,是我不让你插手。”
元霄称是。
对于自己的母妃,他是信服的。
这些年不管宫中起过什么风云,新人来了又去,母妃始终圣眷不衰,他们兄妹二人也最得父皇宠爱。
外人说是因为白家的缘故,他却知道是母妃的手段,似若有若无的梅香,可与春风为伴,也可与冬雪相和。
他离开之后,元霁留了下来。
皇子在前朝行走,更看重朝堂,公主居于后宫,日常接触女眷居多,是以母女比母子更亲近些。
“儿臣听说表姐曾当众指认苏姑娘是下毒之人,苏姑娘不认,声张要报官,裴老夫人对此很是支持,若非裴夫人阻拦,只怕是已经对簿公堂了。”
“倒是个有胆量的。”
元霁知道自己母妃这话是在夸苏听雪,不免有些纳闷,“儿臣瞧着那苏姑娘与侯府一心,对白家心存芥蒂,哪怕再是个好的,恐怕也不宜深交。”
“她对白家有芥蒂,你反倒不能对她和侯府有芥蒂,你是君,君者兼济天下,若觉得是好的,便可深交,若觉得不好,也不宜明面上交恶,寻常处之即可。”
“母妃,儿臣记下了。”
白贵妃淡淡一笑,一时似落樱漫天,却又有红梅之艳。
纵使身为她的女儿,也深感惊艳与赞叹。
“母妃,您真好看,可惜儿臣不及您一半。”
“你生来尊贵,不必在意外貌,也无需借着长相去攀附什么,容貌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唯一的筹码。”
元霁觉得这话太沉太暗,只当她是感叹深宫生存不易,不免心疼,“母妃放心,您不想靠白家,那您以后可以靠儿臣和皇兄,儿臣和皇兄已经长大了。”
她又笑了。
一手搂着女儿的同时,美目望向那幅画。
雪落无声,堆聚成花。
……
苏听雪出忘俗院时,天色已晚。
秦氏还有话对自己的孙子孙女说,因此裴洹和裴浅兄妹俩还没出来。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道去找水姨娘。
水姨娘未出席生辰宴,以养病为由,也不单是这一次,以往侯府热闹都没有参与过,便也无人提起,无人觉得奇怪。
王婆子在外面迎她,满面红光。
“表姑娘让人送来的那些菜奴婢也沾了光,姨娘还多用了小半碗饭。”
“府里的喜事,应当所有人都沾一沾。”
“表姑娘宽仁,是奴婢们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