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沉默起来,好半天没说话。
她见之,恼怒不减,又增急切。
又捏着帕子按自己的眼角,“我想讨好那孩子都不得其门,她对我有怨,当众言明不会收我的东西,我到底是做姨母的,总想着照应她。她非京中长大,好多东西都未用过,我给她置办了一些面脂水粉头油等物,又怕她不收,一直不敢送出去。”
她话里有话,可惜赵氏没听出来,反倒觉得她絮叨,隐有不耐烦之色。
“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好嫂子,你我处境差不多,也都是想和那孩子亲近,东西我已置办好了,不如就给你,你拿去和那孩子走动,别说是我送的,可好?”
不等赵氏回答,她带来的婆子就将两手礼物放在桌上。
“那些补品我是送你给的,另外的姑娘家用物是给那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也省得你另外准备。”
“我若想送,何需你准备。”
赵氏语气生硬,并不领她的情。
她作伤心状,“嫂子,我也是没有法子,这才出此下策,我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我实在是想弥补一二。你若是觉得为难,且当我没来过,这些东西你随便处置即可。”
赵氏面色变化着,明显在犹豫。
等她走后,对方婆子道:“你把那些东西送去给苏姑娘。”
又思忖一二,说:“挑个老夫人和大姑娘都在的时候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害人害己 “送客!”
……
方婆子遵着她的吩咐, 特地挑选秦氏和裴浅都在的时候将东西送过去,如此一来送东西的地点当然不会是苏听雪的住处,而是忘俗院。
祖孙几人正在说话, 一堂的其乐融融。
一听是赵氏派人送东西来, 气氛瞬间生变。
“夫人说苏表姑娘从浮州来,随身所带的那些胭脂水粉应是用得差不多, 这些东西都是京中贵女们爱用之物, 想来能派上用场。”
苏听雪赶忙上前, 亲自从对方手中接过东西,“有劳舅母惦记,你回去帮我带个话, 就说我很喜欢。”
事实上她心中无半分欢喜, 有的只有疑惑和警惕。
秦氏最是希望儿媳转过弯来,还当赵氏是愿意和她缓和关系,遂笑着对她说:“你舅母心细, 竟然想到这些事。听雪丫头,你快打开看看, 可是还有什么缺的?”
她乖巧地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头油面脂胭脂水粉样样齐全,一股子扑鼻的香味,香味中隐有一丝不太安分的气味。
当下拿起疑似气味来源的胭脂,装出满心欢喜的模样闻了闻,多年前闻过的味道勾起她心里的无奈,杏眸中泛起一丝冷意,须臾又消息不见。
“舅母准备齐全,有了这些尽够了。”
她将锦盒合上,准备交给身后的垂柳。
“这是玉容阁的桃花粉, 我年轻时也喜欢用,也不知是否和以前一样?”
秦氏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似是自然流露而出的感慨。
她心念微动,把东西送过去,“那祖母瞧瞧,这桃花粉是不是和您当年用过的一般无二?”
“我来瞧瞧。”
秦氏像是很感兴趣,拿起她方才闻过的桃花粉,置于鼻子下方闻了好半天,转手递给单嬷嬷,“你来闻闻,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单嬷嬷接过之后,也细嗅了好一会儿。
“似是有些不太一样。”
“那你再看看其它的东西,是不是也不一样?”秦氏说这话时,神情已淡了些。
裴浅一开始还有些失落,赵氏是她的亲娘,她身为女儿都没有收过这样的东西,难免心中酸涩,眼下见单嬷嬷将锦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打开,如同查验一般,自是感觉到不太对劲。
单嬷嬷把东西全闻过一遍后,对秦氏道:“奴婢瞧着好些东西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唯有桃花粉和桂花头油似是换了方子,香味浓郁了不少。”
秦氏点点头,不置可否,问方婆子,“这些东西是你家夫人几时备下的?”
方婆子又不傻,哪能察觉不到不对,却难免纠结,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这……奴婢也不清楚,夫人是让其他人采买的。”
“祖母,这些东西……”
裴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氏制止。
“你用的是什么胭脂?”
“我……年前买的,也是桃花粉。”
裴浅忙让人去把自己没用完的桃花粉取来,两相一对比,赵氏送来的这盒香味明显浓了许多,甚至都有些呛鼻,她神情复杂着,瞧着更冷了几分。
“老夫人,我家夫人是一片好心,这东西不会有什么不妥当吧?”方婆子已是站立难安,又不敢离开去给自己的主子报信,只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能有事。
“你老实交待,这东西是你家夫人派谁去采买的?”
“老夫人……”
屋内冰盆里的盆量充足,凉气无孔不入,但方婆子却额头冒汗,“奴婢……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东西是……是五姑奶奶准备的。”
一听是裴文淑准备的,秦氏和裴浅的脸色皆是大变。
苏听雪却心道果然。
她就知道这门亲事招人眼,有些人根本不可能放过她。
“五姑奶奶说她有心想给苏表姑娘送东西,可苏表姑娘明确说过不收她的东西,她实在是没有法子,这才找上我家夫人……”
“啪!”
秦氏一拍桌子,又惊又怒,沉着脸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是她常用的人。
一番查验之后,对方面色凝重,“老夫人,这胭脂和头油里被人下了毒,若是不知情的人用了,轻则面部红肿,重则溃烂流脓,结痂之后必留疤,掉头发是轻的,就怕成了癞痢头。”
“什么?”裴浅大惊,尔后大怒,“她这是又想故技重施!”
这个她,当然是指裴文淑。
秦氏再拍桌子,“去,去沈家把那个孽障叫来!”
又忍着气,加了一句,“让夫人来一趟。”
裴浅面有愧色,拉着苏听雪的手,“雪儿,我母亲必是不知情的……”
赵氏千不好万不好,也是她的亲娘。
苏听雪理解她的心情,反过来安慰她,“舅母心性简单,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若不然也不会被白世子拿捏了大半辈子,生生毁了自己原有的好日子。
秦氏看着她们,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听雪丫头,你方才是不是也闻出了不对?”
“不瞒外祖母,我十二岁那年,二姐曾送过一盒香脂给我,那香脂很是油润,我擦在脸上总觉着粘腻,便用来擦手,却不想没过几日手痒得厉害,紧接着起了大片的红疹。
大夫说我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碰的东西,我思来想去也想到那盒香脂,私下找了家医馆请郎中查验,郎中告诉我,那香脂里面被人掺杂了有毒之物。
我没敢声张,也没有告诉母亲,只记住了那味道,免得自己再被人算计。”
这件事是真,但她没有用那香脂,而是留了个心眼,收到后没多久就找了郎中查验。
裴浅气愤不已,一张脸越发冷得厉害,“这世上为何总有这样的人,成日里盯着别人的东西,想方设法的害人?”
“一家子姐妹,好比是同个园子里的花,各自盛开争奇斗妍,但难抵有人想独占鳌头,以为踩踏他人便能显出自己,却忘了一枝独秀不是春的道理。”
秦氏感慨着,神情严肃,“害人之人终害己,来路不正得到的东西,便是一朝拥有,也不会长久,反倒让人看轻。”
这说的是裴文淑。
裴文淑之所以被沈老夫人不喜,半点插手不上沈家的管家之权,正是这个原因。
她身在沈家,裴家的人去请还得费些时辰。
而赵氏就在府里,自是比她先到。
一路上还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送了东西,婆母比较满意,所以请自己过来说话,心里还有几分自得。
却不想一进屋,立马察觉到气氛不对。
秦氏一指桌上的东西,道:“这些东西是文淑给你的?”
赵氏下意识去看跪在地上的方婆子,方婆子赶紧回道:“夫人,那桃花粉和桂花头油被人下了毒。”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秦氏怒其不争,又气又恼,“你还有脸问我是怎么回事?你帮别人送东西之前怎么不动动脑子?”
“我……”
赵氏语塞。
她再是迟钝,再是不聪明,眼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哪里知道她会包藏祸心……”
“当年文君的事你都忘了吗?她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清楚吗?还敢拿她的东西做人情,若不是我察觉到不对,听雪丫头就要被你给害了!你怎么和洹儿交待?”
“我找她去!”
她作势要出去,被秦氏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