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让人去了沈府,你且等着就是。”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裴文淑做贼心虚,面对她的质问,早已想好推脱之词,“嫂子,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这东西你都送了出去,经了他人的手,谁知道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你的意思是我动的手脚?”秦氏实在按不住火,手里的茶盏掷了出去,打在庶女的身上,然后落地碎裂。
茶水洒了裴文淑一身,将那绛色的衣服晕开一大团的水渍。
裴文淑来的时候向传话的人打听过,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当然不知道赵氏的东西是直接送到忘俗院,而不是苏听雪的住处。
等她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心里把赵氏骂得是体无完肤。
赵氏险些被冤枉,自是恼恨无比,“亏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弥补,没想到你是借我的手害人,裴文淑,你好歹毒的心思!”
“嫂子,我还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给你的东西明明都是好的,怎么转手就被人下了毒?”
“你还想栽赃到我头上?”
赵氏气得不轻,差点说不出话来,“母亲……是她,就是她做的!”
婆媳这么多年,秦氏多少知道她的品性,她是蠢不假,却不是个坏的,否则一个又蠢又坏之人,必不会被容忍到现在。
“文淑,你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以后若非相请,你们母女不要再来侯府。”
“母亲!”
“来人哪,送客!”
一个客字,表明了秦氏的决定,也注定了裴文淑以后的身份。
裴文淑千算万算没算到事情败露得如此之快,自是满心的不甘,她还想说什么,已有婆子过来拉她。
“母亲,我冤枉啊……”
她又慌又急,倘若就这么被赶出侯府,她在沈家更被人看轻。
怎么会这样呢?
蓦地,她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朝苏听雪看去。
正值妙龄的少女,脸上全是独属这个年纪的娇嫩与稚气,有着没有经历过磨难的浅显与天真,仿佛一眼就能看透。
但那如水的杏眸,却太过平静,平静到像是深藏在幽谷中的寒泉,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见识过多少沧海桑田的变迁。
这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的眼神!
她猛地记起白如沁的事,目光惊疑不定。
看来是她小瞧了这个死丫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想看她哭 “不想哭。
……
世族高门的女子, 出嫁前倚仗的娘家的势力,出嫁后亦然。
除非是在夫家站稳脚,要么手握掌家之权, 要么是深得婆家长辈和丈夫的看重之人, 否则万万不能失去娘家的支持,但这几种条件往往是相辅相成, 娘家越是地位稳固者, 在婆家也就越受器重, 反之便是婆家也不待见。
一个出嫁女若是被娘家所弃,又在婆家没有话语权,还无子傍身, 可想而之处境会如何?
是以,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挣脱拉她的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母亲,求您可怜我, 我姓裴,我是侯府出去的姑奶奶,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还当是您设计冤枉我,以为您是个苛刻狠毒的嫡母……”
她也是乱了分寸,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威胁人。
秦氏险些被气笑了。
“我会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可能走漏半点风声,我倒不是给你遮脸,我是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我裴家还有其他的姑娘,她们不能被你的坏品行所累。”
“母亲……”
“除非是你说出去的,否则绝对不会传出半个字!”
秦氏这话说的很明白, 是给她留了脸,却也是断了她的路。
她终于慌了。
“母亲,求您……”
“拉出去!”
那两个婆子再不留余力,使着最大的力气将人给拖出去。
该清理的人清理了,剩下的就是该教育的人。
秦氏不知是太过失望,还是给儿媳妇留脸面,这次没让裴浅和苏听雪旁听,连下人们也全部屏退出去,只将赵氏一人留下。
谁也不知道婆媳二人说了什么,赵氏出忘俗院时差点没站稳。
苏听雪和裴浅就躲在一旁,裴浅险些冲出去,才抬起腿,又生生收回来,眼睁睁看着人被方婆子扶走。
“接连经历被人利用之事,舅母的心情必定不好受,等过些日子她想通想明白,也就能转过弯来。”
“这么多年她都没想明白,谁知道她这辈子还能不能醒悟?”
裴浅满脸的苦涩,又是失望又是痛心。
“雪儿,实在是对不住,险些害了你。”
“你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哪里就对不住我,便是舅母也无害我之心,她不过是被人利用,我不怪她。”
苏听雪其实是无奈。
赵氏是她未来的婆婆,注定是她以后绕不过去的一个人,所以她比谁都希望对方能醒悟,哪怕是想明白一星半点,不再被人利用,不给她添麻烦也是好的。
“雪儿,谢谢你。”
裴浅握着她的手,冷艳的脸上隐有几分羞臊,似愧疚,也是欣慰。
“我以前还想着你比我小,以后我应当照顾你多些,如今看来你处事看事比我老道多了,已经有几分长嫂的模样。”
“表姐,你又笑话我。”
“我哪敢笑话你,你以后可是我嫂嫂,我还指着等我出了门子,你能给我撑腰呢。”
“这个你放心,大事有表哥给你顶着,我必是不行的,但若是内宅之事,你有事尽管找我,我定然给你做主。”
她说得太过郑重,娇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反倒让人不好再打趣她。
树荫如伞遮日,少许的日头从叶隙间射进来,光影在她的芙蓉面上移动着,如诗如画,似诗中有人,画中有仙。
裴浅一时看迷了眼,喃喃着,“难怪我哥心悦于你,我若是男子,也会被你所引。”
“表哥心悦我?”
那王八蛋不就是图她的色!
她就不信如果她是个丑八怪,哪怕一早被识破有情公子的身份,那人也不会喜欢她,更不可能让她给他解决。
一想到裴洹,她莫名其妙生起气来。
白如沁也好,裴文淑和沈曦母女也罢,之所以针对她,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这是他招惹的桃花债,惹来的却是别人的不得安宁。
转念一想,这股气又散了,认真说起来,她又何尝不是因为他的色,若不然也不会和他纠缠至今。
罢了。
饮食男女,图色才正常。
然而夜里见到人时,她还是免不了上眼药。
“我若是不够警醒,又不疑心舅母会害我,必是会用那些东西,想想都后怕。”
说这些话时,她又在装,娇软的声音,似春风细语,轻颤的长睫,如羽蝶欲飞,吐气如兰,丝丝入耳。
“以后别人送的东西,你一律查验清楚,能不用则不用。”
“这倒是个法子,可如果不能断其源头,免不了有防不胜防之时。”她胜水的杏眸盈盈地看人,潋滟着细细的波光,直叫人恨不得溺毙其中。
须臾,裴洹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女人还真是不知足,到了如今还想得寸进尺。
“我说过不会有别人,你还要我如何?”
当然是要昭告天下啊。
她装作委屈的模样,“我险些被人害得烂脸,还有可能成瘌痢头,你还凶我。”
“我哪有凶你,我是不知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你不能光和我说,还得让别人知道。”
她仰着脸,巴巴地看着他,端地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裴洹最是吃不消她个样子,若是她再流几滴眼泪,更是受不住,却被勾得心生邪念,身体也着了火,“好,依你。”
一手摩挲着她的眉眼,“你今日吓坏了罢?怎地没哭?”
她暗啐。
他以前就说过她越哭,他就越想欺负她,所以现在是想欺负她吗?
这狗东西果然变态。
“不想哭。”
不是没吓哭,也不是不敢哭,而是不想哭。
裴洹低笑一声。
这小骗子真有意思。
……
赵氏闭门谢客好些日子,谁也不见。
裴浅担心了两天,见她每日都有进食,也就放下心来。
一日一日过去,正院那边已经修葺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添置东西,苏听雪虽表明不参与,可架不住有人在中间为桥。
不拘是格局新改,还是风水布置,裴洹都会私下过问她的意思,所以一应改动她看似是没有参与,实则全程提供意见。
一切如常进行时,京中忽然刮起一阵流言,流言的内容是她与李项定亲又易主的事,说她是品行有缺清誉有损,这才被人退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