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她正准备回答,才一张嘴,立马被霸道的气息封口。
良久,裴洹终于放开她。
他低着眉,目光暗得吓人,是她所熟悉的云雨欲来之势。
“方才那话你就当我没问过。”
“……”
……
秋闱过后,紧接着是放榜。
有人中举,有人落榜,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般情形之下,陈大姑娘的诗集刚好问世,她广邀京中的夫人贵女,美其名曰赏鉴会。
苏听雪和裴浅自是在受邀之列。
姑嫂二人一露面,免不了被人行注目礼。
一是因为她们的样貌,尤其是苏听雪,饶是她尽力让自己低调,一应衣着装扮皆是素雅,却难抵天生丽质的瑰姿,哪怕是芙蓉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仍然美得令人心驰神往。
二是因为秦珩中了举。
他此番下场,一应事宜都瞒着秦家人,直到进到考场之后秦家人才知,听说秦大公子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而他偏偏还榜上有名,一朝崭露头角,不说秦家险些闹翻了天,好多人都难以置信,更是说什么的都有,他那个好大哥嚷嚷着他作了弊,事关家族的颜面和名声,秦老将军终于出面,第一次罚了疼爱的长孙。
如此一来他和裴浅的亲事又被人拿出来说道,坊间居然改了口风,说侯府应是早知他是个有才的,所以才会同意结亲。
她们一个着红,一个着绿,红的是裴浅,绿的是苏听雪,却无绿叶衬红花之感,反倒似红丝绿绦相得益彰,恰如朝霞与流云,你不掩我,我不遮你。
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
苏听雪因着有诗收录在诗集中,受到陈茵的亲迎。
陈茵的态度较之上一回,明显热情许多,“裴夫人,你可来了,方才我们还说到你作的诗,实在是妙极。”
有附庸者与有荣焉,道:“这本《芳菲集》中共收录诗词二十六首,陈大姑娘的佳作就有六首,著作之人有十二位,刚刚我们还想着,若不然给我们这十二人取个名号,不知裴夫人以为如何?”
苏听雪当然不会反对,别说是名号,就是她们想给自己封什么诗仙诗圣,只要她们有脸承受,她都举双手赞成。
“若有名好也易传颂,那自是极好的。”
“既然裴夫人也同意了,那这名号今日便可定下来。”
听这话的意思,前面十一人都同意了,就差她一人。
陈茵环顾众人,道:“不知就叫十二芳菲主如何?”
一时之间,响应者无数。
然而自有煞风景的人,提起白如沁,“上次赏荷宴,白大姑娘不在京中,否则必然也有诗作被收用,这十二芳菲主的位置,她也应有一席之地。”
“你说的是什么话?莫非你的意思是,若不是白大姑娘上回缺席,那这诗集中就有她的位置,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岂不知这十二芳菲皆是有才名之人,敢问谁应该给她让位?”
“……也不全是有才名之人,不是有先前没有听过的人?”
这说话之人就差没报苏听雪的名字。
苏听雪心下冷笑,朝白如沁看去。
一众姹紫嫣红中,对方一身的雪色很是惹眼,那隐有怨恨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她面色不改,与裴浅对视一眼,小声道:“且当是看戏。”
倒要看看这出戏唱的是哪一出!
那几人还在争论,有来有往,像是串通好的。
“你……你说的人不会是裴夫人吧?”
“我可没说是裴夫人,是你自己说的。”
“裴夫人,你看这事闹的,不知情的人还当你抢了白大姑娘的位置,若不你同白大姑娘解释一下?”
她和白如沁解释什么?
这些人的挑拨离间也太明显了!
“我不过是参加了一次赏荷宴,做了一首诗而已,有幸入了陈大姑娘的眼,被选入这《芳菲集》中,我何需向白大姑娘解释?难不得陈大姑娘做什么,还得经过白大姑娘的同意?”
不就是搬弄是非吗?
她也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茵自然要出面。
“伍姑娘,你可是对我选诗的标准有何不满?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那挑事的伍姑娘连忙圆话,“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哪里想到会有这些是非。”
“是随口一说,还是信口雌黄?本宫瞧着你是别有用心!”
所有人皆惊,往声音传来的方位看去,但见元霁人小气势不小,几步就到了跟前,目光凌厉地睥睨着。
那伍姑娘已经跪在地上,告罪不已。
“不就是一本诗集一个虚名,也值当你们争来争去的?”
众人齐称是,全都以为她是来给白如沁撑腰的。
谁成她竟然走到苏听雪身边,道:“本宫还想着去找你玩,正好在这里遇上,这什么十二芳菲主,你若是喜欢,改日我也办个品鉴话本子的宴会,选中一些精辟言论之人,封个十二莲花主什么的。”
她此言一出,等同于打了陈茵的脸。
陈茵表情变化着,敢怒不敢言。
而她和四皇子是一体,陈家背后是二皇子,由不得让人猜测她此举是防止裴家被陈家拉拢,故意搅和进来。
当然她的身份摆在这里,自有不少人借机会巴结。
众女上赶着献好时,白如沁和沈曦交换了一个眼色,皆是隐晦暗涩。
尔后,沈曦开了口,“听说殿下喜欢有情公子所写的话本子,臣女也很喜欢。正好臣女打听到有情公子的一些事,不知殿下可愿意一听?”
苏听雪闻言,心头一紧。
难道她露出了什么形迹?
元霁抬着下巴,对沈曦说:“你且说来听听。”
沈曦的眉宇间乍现出不正常的兴奋,“臣女听说有情公子不日就要进京。”
“当真?”
元霁的兴奋才是正常。
“你听谁说的?消息可属实?有情公子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臣女也是听说的,不知是否可信,至于有情公子的名字,臣女不知,但臣女听说他是浮州人氏。”
“浮州?”有人“咦”了一声,“裴夫人不就是浮州人氏?”
苏听雪心思几转,面上却是半点不显。
她杏眸如水,清幽幽地望着沈曦,沈曦也在看她,眼底带着恶意。
“苏表姐,若真是如此,那当真是巧了,说不定还是你认识之人。”
“曦儿表妹莫不是糊涂了,我嫂子在浮州时是闺阁女子,怎会认识有情公子?”裴浅皱着眉,目光如刀地冷睨着沈曦。
沈曦捂着嘴,作歉意状,“是我说错了话,还请表姐见谅,表姐你向来喜欢有情公子写的话本子,他若是进京,你定能如愿与他相见,想来也是一桩美事。”
又对苏听雪说:“苏表姐,你也读过他的话本子,到时候与之相见,还能说上几句家乡话,一解思乡之情。”
苏听雪心有所疑,却不动声色,她眸中水清生寒,听着众女的议论声,不徐不慢地道:“沈表妹怕不是在说胡话,我等内宅女子,如何无缘无故与他相见?”
这话一出,引来议论纷纷。
一片喧哗声中,元霁说:“沈大姑娘此言着实不妥,若非知晓你与裴夫人是表姐妹,本宫还当你和她有仇,否则怎会暗污她的名声。”
沈曦闻言,面色大变,“公主殿下恕罪,是臣女一心想与苏表姐亲近,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那你以后还是少和裴夫人亲近的好,若不然不知道要给她招惹多少祸事。”
元霁话里话外都偏帮着苏听雪,再看她明显更想和苏听雪走近,有意无意冷落白如沁的姿态,不由让人多想。
白如沁心中滋味无人知,却是一如既往的端庄高傲,“殿下,臣女倒是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表姐但说无妨。”
这点面子元霁还是会给她的。
她微抬着下巴,越显尊贵傲气,“殿下之前不是说想办个品鉴话本子的宴会,若那有情公子真进了京,倒是个好时机,届时我等也能跟着沾光,一睹有情公子的风采。”
“表姐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若那有情公子真的进京,本宫定会设个宴集,邀请诸位一同见识他的真面目。”
元霁此言一出,气氛立马热闹起来。
苏听雪听得出来,在场的人竟然有一半都看过自己写的话本子,着实是让人意外。
一时之间,众人似是忘了今日是赏鉴诗集的宴会,将那什么十二芳菲主给抛之脑后,说的谈谈论的全是有情公子和话本子。
有人说有情公子必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也有人说是个闲云野鹤的老者,众说纷纭声中,无一人猜是女子。
裴浅不喜这消息是从沈曦口中传出,却对有情公子的身份很感兴趣,小声对她道:“嫂子,你觉得有情公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