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伯锡一死,这才是真的死无对证。
一时之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凝霜气色好了不少, 走路都明显轻快许多,一扫前些日子的紧张与小心翼翼,也有闲心弄出些膈应人的动静。
比方说她想给李项炖参汤,找库房领取百年的老参,还故意用了厨房准备给苏听雪的燕窝,事后还卖惨。
苏听雪不想搭理她,裴浅却气不过,冷嘲热讽了她几句。
她正中下怀,当即闹到秦氏面前。
“外祖母,不是我嘴馋,而是我以为三妹妹和浅儿妹妹都有的,我也应该有,哪里知道那些燕窝都没有我的份。”
进府这些天,她也没少打听,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府里是苏听雪当年,她也能从一些人口中探听到一些事。
其中就有一件,那就是苏听雪还未与裴洹定亲时,一应份例都是比着裴浅的,她想着她也是侯府的外孙女,那么理应被一视同仁。
秦氏低头喝茶,老半天不说话。
裴浅冷哼一声,道:“表姐真是可笑,我嫂子是侯府的主母,我是侯府的嫡出大姑娘,我们有的,你一个暂居的表姑娘怎么可能会有?”
苏凝霜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作委屈状,“我听说当初三妹妹进府,吃的用的都是比着你来的,我也没有多想,只以为这是侯府的惯例,哪里知道会有变化。”
言之下意以前是秦氏当家,而今是苏听雪当家,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新主母改了老主母的规矩,摆明是不孝。
秦氏岂会被她挑拨,当下面色一肃,将手里的茶盏搁置,缓缓抬起眼皮,仅是斜睨着,并没有说什么,却已是威严尽现。
她心里一个哆嗦,暗暗叫苦。
“外祖母,我不是争那点东西,就是怕此事传出去,外人还道您行事不公允,有损您的名声。”
“这确实是我有失偏颇。”
秦氏这一承认,反倒让她措手不及,“您……”
“我甫一见听雪丫头就喜欢的紧,便从自己的私房里贴补了一些,让她的吃穿和浅儿一样。至于你的份例,是比着曦儿来的,依照的是侯府的规矩。”
原来所有人都偏心!
她更恨,一时词穷,只能讪讪然道:“是我不好,没有把事情弄清楚,险些冤枉了三妹妹。”
又对苏听雪道:“三妹妹,我也是怕你年纪小,行事尚有不周全之处,免不得落人话柄,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苏听雪最是知道她又当又立的性子,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哪怕是并不在意,也不想于之计较,却由不得她恶心人。
“大姐心细,若不是你留意到,旁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要是我以后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私下同我说,莫要来吵了祖母,扰她老人家清静。”
这也算是敲打了。
她表情更是不自然,险些没挂住,竟然还能维持着为人长姐的派头,装作欣慰的模样,“三妹妹真是长大了。”
等到她人一走,秦氏就摇头,“这孩子心思不正啊……”
……
一出忘俗院,她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紧随她身后的青云见她走错了路,小声提醒。
她没好气地转身时,余光瞄到远处的人,顿时计上心来,不仅不避,反而朝那边走去。
已现萧条的荷池在日光之下越显残败,赵氏站在凉亭中,望着眼前的景致道:“我以前还当洹儿娶她,一是图她的颜色,二是故意气我,万没想到她竟然才华不凡,洹儿必是早就知道这一点。”
“侯爷眼光高,他看上的人自是不会差。”
方婆子附和着,不无感慨地想着那位新侯夫人不光是有容貌有才,治家管后宅的手段也不差,府里的下人几乎没有不满的,便是有些老人仗着资历托大,也被不露痕迹地收拾和敲打过,再也不敢生出异心来。
不说是别人,单是她自己已是心服口服。
尤其是老夫人。
自从老夫人看了新夫人写的话本子,那叫一个入迷,说是废寝忘食都不为过,跟着哭哭笑笑的,没少惊叹夫人的才华。
她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在主子的心里,已对新夫人大为改观。
“奴婢瞧着夫人行事颇有章程和分寸,苏家大表姑娘和表姑爷那般算计她,她都没有生出怨怼,可见不是个小气之人。”
“这事她实在是大度过头了。”
赵氏撇了撇嘴,眉宇间有几分不赞同,“外人不知内情,真当她和李家那小子没有定过亲,但洹儿却是清楚的。她将前未婚夫留在府中,还很是照顾,洹儿会怎么想?若只顾着大局,因那起子小人伤了夫妻感情,才是得不偿失,不行,我得提醒她一二。”
主仆俩出了凉亭,还没走多远,正好与苏凝霜遇上。
苏凝霜红着眼眶,显然是受过委屈的神态,看到她之后似是有些慌乱,赶紧擦净眼泪上前行礼问安。
她蹙着眉,不掩自己的不喜,“你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若是被外人看到,还当我们侯府苛待了你。”
“舅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多事。我也怕三妹妹处事不当被人说道,不得已说与外祖母听,却没料到没落下好,反倒让三妹妹同我更生分了。”
苏凝霜故意不说具体事情,话也说的含糊不清,她想着听府里的人说这位舅母中意的人是白家大姑娘,一直对新娶的儿媳妇不满,必是不会分青红皂白,逮着机会就彰显自己身为婆母的架子,借机去数落一通。
哪成想赵氏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指责她,道:“你确实是多事,她如今已是安平侯夫人,这府里的事她怎么做都使得,便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也轮不到你来说。”
她愕然。
这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舅母教训的是,凝霜记下了。”
赵氏不耐烦俗事,也不喜囿于俗事之人,对于她这种还想插手别人之事的人更是看不上,“你们夫妻二人闹出那样的事来,你三妹妹还不计前嫌,你们当感恩知礼,万不能仗着自己是长姐的身份,妄想在我们侯府反客为主。”
她更是震惊。
不是说这位舅母不喜三妹妹吗?这话怎么听也是对三妹妹的维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听雪也觉得意外,同一道而来的裴浅对视一眼。
裴浅喃喃着,“我没有听错吧,母亲居然会帮你说话。”
“或许是为了侯府的脸面。”
苏听雪说着,继续往前走,不多会儿就到了她们跟前。
赵氏见之,神情有些不太自在,“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我本是不愿意管的,只是你大姐在外面哭丧着脸,我怕被下人瞧去,又要乱嚼舌根子,这才多说了几句。”
又睨着苏凝霜,“你在侯府做客,当知做客的道理,以后莫要再这般,没得让人看着觉得晦气。”
苏凝霜无法,只好告辞,走了老远之后,还不甘心地回头,但见几人在说着话,并不见剑拔弩张的气氛,甚至隐约感觉赵氏的心情似乎不错。
赵氏之所以神色缓和,是因为被苏听雪的话给取悦到。
苏听雪说:“大姐一时想岔,必是钻了牛角尖,幸好遇上的人是母亲,母亲一眼看出事情的不对,及时规劝开解她,她应是想通了,以后必不会那般。”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嫌我多事就好。”
“我怎会嫌母亲多事,我巴不得母亲多帮我操心,近日五公主派人问过我好几回,问我新本子什么时候写好,我心里有些没底,还想着请母亲替我掌个眼,若是母亲愿意,我稍晚让人把稿子送来。”
赵氏闻言,心下大喜。
那些本子她全都看完了,包括新本子的上部,原本就想找什么借口过问一二,以便能先于旁人看到最新的本子。
而苏听雪这话,正合她的心意。
她面上不显,还摆着婆婆的架子,“索性我也没什么事,你让人送来便是。”
一旁的裴浅听着她们有来有回的,又是惊讶又是怔神,直到她人都走远了,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说:“嫂子,母亲几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母亲以前是被人蒙蔽,她若是看清楚了,自然就有所改变。”
苏听雪笑着道。
说到底婆婆就是恋爱脑加公主病,只要看破这两点的本质,从中调拨一二,再与之缓和关系不是什么难事。
“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彻底醒悟。”
……
入冬之后,天气愈发的冷。
京中事件频出,随着李进和方伯锡的接连死亡,也或许他们非京中人氏,与永定城的世家勋贵看似没有多大关系,是以案子渐渐不被人关注。
正当人们都不再提起时,突然传来白家三爷举证揭发自己嫡兄的事。
消息传开之后,阖京哗然。
白三爷所揭之罪有二,一是白正奇伙同方伯锡侵吞冯霖资产,二是白正奇唆使方伯锡在浮州贪墨受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