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中发生一件大事。
大理寺寺卿秦度上衙途中被人拦轿,拦轿之人正是王端,王端非一人现身,还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他以血书为状,状告李进与浮州知州方伯锡合谋,谋害其父姓命。
而他所带之人,就是李进。
若是寻常命案,自然称不上大事,此事之所以惊动永定城上下,只因他不止是为父申冤,还指认方伯锡和李进与冯霖案有关。
一时之间,阖京传得纷纷扬扬。
消息很快传到侯府,李项惊得从床上爬起,不顾身上的杖伤之痛,一把抓住苏凝霜的肩膀,不敢置信地一连问了好几遍,“你没听错,真是我父亲?”
苏凝霜被他抓得生疼,此时也顾不上,“我没有听错,他们说那人就是公公,还说公公当初是诈死,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帮方大人做事。”
“不,不可能!我父亲明明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肯信。
倘若真是简单的死而复生,他定是高兴的,然而牵扯到命案不说,还与冯霖案有关,一旦确认那人就是他的父亲,那他的前程就真的完了。
“那日明月湖游船,他跳水之后被通缉,为何这么长时日都被抓住,还出现在京城……”
他喃喃着,惊疑不定。
饶是他未入官场,也没有断过案子,却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
苏凝霜趁他失神,赶紧挣脱,焦急道:“此中内情我们如何能知,只是那王端言之凿凿,说他父亲曾在公公手下做事,无意中察觉到公公与方大人的勾结,还不等有所行动,公公就假死脱身。
他父亲为保全家人性命,不惜变卖家产献上,可还是难逃被灭口的下场。这两年多来,他一直暗中追查此事,追着公公到了京中,这才把人给抓住了。”
“他胡说!”他拼命摇头,“若真是如此,我父亲怎会被他找到,还落到他手上?”
夫妻俩对视一眼,难得有默契。
“夫君,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那……”
苏凝霜的话还没说话,大理寺的人就到了。
来人说是请李项去辨认李进的身份,却是带了好几个捕头上门,看那架势不是请人,而是缉拿。
原本是怕侯府为难,也是没想到不仅没被阻拦,还如此之顺利。
而李项才从牢里出来,再见到官府中人,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拉着她,“你……你去找听雪妹妹和侯爷,我要是出了事,他们也会被牵连……”
她六神无主,几乎是一路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摔倒才跑到正院。
苏听雪没有第一时间见她,让她先等着。
等到李项指认的结果传回来,这才让她进门。
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工夫,她已是身心皆快熬不住,看上去老了好几岁,抬头看着那端坐在主位上的人,娇美又鲜嫩,还透着高高在上的贵气,不由得让人自惭形秽。
恍惚间,仿佛回到前世。
为什么?
她都重活了一回,竟然还是比不过这个三妹妹!
“三妹妹,我们是姐妹,要是你大姐夫成了罪人之子,苏家和侯府必然也会受到牵连,你和侯爷可不能不管,那人定是诬告,指不定是受人指使,他们真正想对付的人就是侯爷。”
“大姐莫急,此事来的确实突然,那人是不是大姐夫的父亲,他自己也说不好,说是看着像,却又不完全像。”
“那肯定就不是!”她急切地断定,“我就说这死了两年多的人怎么会活过来,偏偏还出现在京城,三妹妹,这事你和侯爷不能不管,若真被人诬陷成了,你们也落不下好。”
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分明是威胁。
苏听雪心下冷笑。
“大姐夫一人之证做不了数,大理寺不至于凭这点就认定那人不是他的父亲,必是还会找人多方认证,是不是诬陷还言之过早,我和侯爷都相信大夏律法,也相信秦大人。”
“说的好!”
秦氏被裴浅扶着进来,祖孙二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那人若不是你公公,我们无需做什么,那人要真是你公公,我们更无需做什么,凝霜丫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你竟如此糊涂!”
“外祖母……”
苏凝霜暗恨。
“我也是太着急了,就怕有人故意陷害。”
她怕的是李项的那个回答。
倘若真的不是,他大可坚定地否认,那般含糊其辞的说法,已然说明一切。
这点她能想明白,何况苏听雪,哪怕不明真相,也能由此窥见事实。
“大姐莫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若真有人诬陷,我们定然不依。”
“说起来你还是我表姐,是我嫂子的姐姐,可我真真是看不上你,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光彩的,也是我嫂子心善,念着骨肉亲情,哪怕你们再是对不住她,她还是不计前嫌地收容你们。你倒好,不仅不感恩,还行威胁之事,当真是不知好歹!”
裴浅冰冷如石的话,一字一字地砸在苏凝霜本就飘摇的心上,让她更是惊惧忐忑。她心口发凉,咽了好几下口水,却在对上苏听雪如水如镜的目光时,没由来的心虚。
“三妹妹,以前是我不好,你大人有大量,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求你念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帮我们……”
“大姐言重了,我哪里是什么大人?律法如山,岂是我能左右的?我们眼下能做的只有等,等大理寺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你说是不是?”
“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垂柳在外面说,“夫人,侯爷回来了,还带回了李公子。”
李项确实是被裴洹带回来的。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消息。
这个案子关系到冯霖案,陛下已经过问,且还指派他前往浮州缉拿方伯锡和相关人员。
对于这个安排,在他预料之中。
便是苏听雪,也不觉得突然。
“陛下没让你避嫌,还命你去拿人,明面上瞧着是对你信任有嘉,可未必没有试探之意,你当小心行事。”
裴洹闻言,目露赞赏。
他就知道他的妻子不是一般人!
“那你说说看,他想试探什么?”
“这我说不好,无非是试探你的忠心,还有你的能力,也或者是故意借你的手,去完成他对白家的安排。”
“真聪明!”
他眸色幽深如渊,牢牢地圈着她,她凝脂玉色的小脸,清澈如泉的美目,勾得他身痒心痒手更痒。
大掌轻抚着她的面庞和眉眼,一寸寸地描绘着,声线极低,“陛下若无心四皇子,便不会由着白家坐大,他若有心四皇子,更不会容忍外戚当权。”
她心念微动,道:“所以你对付白家,却不是真的让他们灭亡,而是留有余地,让他们断尾求生,一来是给陛下交待,二来是为报仇。”
“正是如此。”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一声轻咳之后,突然冒出来好几个人。
那些人皆是寻常衣着,寻常长相,其中有两人她见过。
她扫了一遍,数出九人。
大夏律法允许大官勋贵私养暗卫,但却有制可循,一等侯爵为十人,加上被派给她的秋女,数目正好能对上。
这应该是他的老底。
九人之中,只有那两人被叫出,“他们跟我走,余下的皆留在京中,由你调遣安排。”
“你此去更为凶险,这些人当带上才是。”
白家绝对不可能坐视他顺利把方伯锡等人带回京,一定会有所动作,且不会手下留情。
“我自有打算,你安全,我才能安心。”
她的心,因为这句话而轻颤,似是被春风拂过,瞬间荼蘼花开。
半晌,回应着他眼中的情意,道:“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婆媳关系 赵氏的维护
……
两天后, 李进在牢中自尽。
此事传到侯府时,李项如释重负。
这两日他吃不好也睡不好,说是惶惶不可终日都不为过, 内心的纠结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也瘦了一大圈。
如今威胁到他前程的人一死,他以为死无对证, 便再无后顾之忧, 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当下就要吃饭,但他不吃侯府厨子做的,非要苏凝霜亲自下厨。
对此裴浅嗤之以鼻, “小人之心, 这是怕我们给他下毒。依我看,牢里那个人必是他亲爹,若不然他缘何这般。”
“随他们去罢。”
苏听雪无所谓, 已是不在意的人,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影响到她。
她现在只担心离开的丈夫, 因为风雨将至,而他们夫妻一体,注定福祸相依荣辱与共。
果然。
裴洹还未抵达浮州,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城中商户联合大闹衙门,声讨方伯锡乱提住税,群情激愤之下,方伯锡被人刺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