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对她近日的表现很满意,思量着她如果一直这般乖巧不惹事,日后出嫁时必给她一份其他庶女没有的体面。
她告退离开后,还有庄嬷嬷提及此事。
庄嬷嬷心下叹气,若是夫人能认个懂事贴心的女儿,或许心情也能更开阔些,可惜被人伤害过,怕是难再开怀接受其他人。
“有夫人您的抬举,三姑娘嫁进李家后,必得李家母子的敬重。”
对于庄嬷嬷的话,裴氏不置可否。
“就看今年李家那孩子能否中举,若是得中我必风风光光将她嫁出去。”
……
小桃林的地上落英缤纷,空气中都充斥着桃花的香味,人行走其间时,偶尔一两缕风过,难免有花瓣沾身。
苏听雪感觉有花瓣飘落在自己在发间,停下来摘取时,忽地听到脚步声,尔后一道青色的身影走近,轩然霞举仪态非凡。
怎么又碰上了?
这也真是寸。
她匆匆一瞥,赶紧收回视线,低头行礼。
裴洹一步步走近,似闲庭散步般,优雅而从容。
他个子极高,看人时给人睥睨之感,清凌的目光从她发间扫过,自是看到虚落在那墨云间的一片桃花瓣。
她以为他们之间无话可说,哪怕是对面遇上,也仅限于客气行礼,相互称呼的程度,他定然不会和自己说什么话。
谁料他竟然在她面前停下,低眸看着她手上的书,“你说自己识字不多,却原来喜欢看这等闲书。”
“……”
这是质问吗?
难道是不满她没有拜读过他的名作,所以逮着机会兴师问罪?
她心弦立马绷紧,恭敬而小心地回道:“这是母亲给我的,她说这两本书和别的话本子有所不同,能从中读到一些闺阁之中学不到的东西。”
“闲来无事打发时辰的话本子而已,还能学到东西?”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的,虽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她也不敢真当他是随口一说,腹内打着官司,猜测着这位侯爷到底想做什么。
书是她写的,她却不会为自己争辩,反而顺着他的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母亲所言必不会有假,是不是能学到东西,我得自己亲眼看过才知。”
“你识字不多,这话本子难免看不全,又如何能学到东西?”
这还有完没完了!怎么老揪着她识字不多的事不放,真当她是没脾气的泥人,任他冷嘲热讽不成?
“若能多认几个字,便也是学到东西。”
娇美纯甜的少女,说话细声细声的,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和花瓣揉成的粉团子,哪怕是为自己争辩,也透着好欺负的软弱。
如此没什么脾气的女子,似没有半分棱角,迎合着别人的肆虐,被人捏成什么形状都成,应是极能满足很多男子恃强凌弱的心思,裴洹却没由来的不喜,因为他知道她都是装的。
为了一个男人,百般遮掩自己的才华不说,还在背后默默地为对方付出,无怨无悔没有自我,真是愚不可及。
他眸色渐冷,从她身边经过时,越发觉得那发间的花瓣很是碍眼,“你头上落了花,莫要人前失仪。”
“多谢侯爷提醒。”
这么说是嫌她在他面前失仪了。
她连忙伸手去摸,纤细白嫩的手指在乌黑的青丝中尤其的显眼,似是上等的玉笔正准备泼墨挥毫,摸了好一会儿,还没摸到那片花瓣。
他余光捕捉到她乱动的手指,只觉那玉笔一下一下写在他心头,激起一阵又一阵的荡漾,搅动着他从未被女子涉足的心湖,而他袖子底下的手,竟然在蠢蠢欲动。
为掩盖和平息这种陌生的情绪,他不由攥手成拳,抿起的薄唇嘴角往下,完美的弧度中透着凌厉和压抑,冷着脸快步离开。
她望着他飘然却避之不及的背影,心道这位侯爷果然如传言中那般不喜和女子接触,也如她所预料的一样对她印象极差。
看来她以后要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将计就计 姐妹不同心
……
裴洹进了隐香阁,裴氏忙请他坐。
虽说是主客有别,他居于客位上,又因为差着辈份,以小辈自居之,却还是让人生出一种他走到哪都是上位者,是主位的错觉。
庄嬷嬷有眼色地给他斟茶,态度极其地恭敬。
姑侄俩皆是生分,裴氏丝毫没有端着长辈身份的想法,一应关心询问恰好到处,不亲近也不谄媚,客气中又不失分寸。
“府里这两日闹腾了些,还望侯爷见谅。”
裴洹眼皮半垂着,沉水美玉般的清俊面庞上,不见喜怒之色,却没由来的让人感觉到一种威压。
裴氏心头一紧,“风姐儿素日里性子活泼,一时没能耐住性子,我已敲打过,但霜姐儿和雪姐儿都是懂事省心的。”
她主要是想在他面前卖苏听雪的好,本想着就是一句话的事,不成想他闻言竟然抬起眸来,目光幽静深邃,“说起来,她们也算是我的表妹,四姑母无需太过小心。”
“侯爷不怪罪就好。”
这样的话她也就是听听,万不敢当真。
他年仅十六便已承爵,少年俊杰多少风光,背后就有多少城府手段,她想着那些关于他的事迹,私心想着京中的高门贵女他都没看上,应该也没把自己那几个庶女当一回事。
“浮州比不上京城,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你多担待。”
“四姑母客气了。”裴洹神情淡然,说起自己的来意,“我离京之前,五姑母回了一趟侯府。”
一听他这话,裴氏的脸色微变。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紧着,指甲盖处都失了血,却还维持着人前的体面与风度,尽量语气如常地问了一句,“一别多年,她如今可好?”
“她来侯府是为了五姑父的事,五姑父厌了在京中为官,执意要调任京外,她希望我能帮着劝阻。”
“她自小在京中长大,不愿离京也是正常。”
裴洹未再多说,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离京之时,五姑父硬塞给我的,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交给你。”
“有劳侯爷了,只是他私下给我写信不合规矩,若有事也当是你五姑母给我来信,否则传扬出去,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我也是这么和五姑父说的,他却说这信是为了向你致歉,我想着一家子亲戚,有些矛盾的确实不宜一直僵在那里。”
当年的事裴洹自是知道,男女之间的纠葛他向来不屑,有情也好,无情也罢,合不合规矩,会不会有误会,他皆不在意。
他不过是卖别人一个人情,顺手而为罢了。
裴氏这才给庄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庄嬷嬷立马过去弯腰双手将信拿过来。
“有劳侯爷了。”
他走后,她却没有拆开信看。
庄嬷嬷问道:“夫人,您不看看沈大人信里都说了什么吗?”
“这么多年了,无论他说什么已无任何意义。”她冷艳的脸上越显冷感,十足一个冰美人。
若非信是裴洹捎来的,她连接都不会接。
庄嬷嬷遵着她的吩咐,把信直接给烧了,信化成灰烬后,忽地觉得有点解气,不由感慨道:“五姑娘当年那般残害您,还以为自己抢走了什么天大的姻缘,这些年由着庶子庶女出生,自己也只得一个女儿,终究未得圆满。”
“她到底还有一个女儿,我却……”
“瞧奴婢这张嘴。”庄嬷嬷心生悔意,本是想宽慰她,让她心里好受些,没想到竟惹来她的感伤,当即连忙找补,“夫人,人和人不一样,奴婢看三姑娘不错,万不是不知感恩之人,您若真喜欢,何不摒弃心中纠结,将她记在自己名下?”
“我是侯府出来的,一言一行都不能给侯府丢脸,她有那么个生母,便是我不在意,侯府也不会同意。”
“也是。”
……
苏听雪走在半道上,远远地看到明显在等自己的苏凝霜,她半点也不意外,只觉好没意思,她们姐妹几人从不同的肚皮里爬出来,全都不是一条心,彼此防着监督着,生怕别人得了好处。
她将两本书都交给垂柳,让垂柳藏在袖子里。
垂柳心领神会,故意错后几步。
苏凝霜看到她们,当即露出一脸的忧色,等人到了跟前之后,亲昵地拉着她的手,目光看似关切,实则探究地盯着她的脸。
“三妹妹,我心里实在是难安,怕母亲还生着我们的气,不知她和你都说了什么?”
“母亲没说什么,就问我近日都在做什么。”
“只是问了这些?”
“嗯。”
她认真地点着头,看上去认真又单纯,明媚的春光之下,雪玉般的肌肤成透明状,干干净净毫无瑕疵,又白又嫩似能掐出水来,仿佛一戳就破。
苏凝霜眼底生出刺来,没忍住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