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苏凝霜有宫寒。
垂柳高兴的点在于,对方明显有害自家姑娘之心,倘若真有这样的病症,成亲之后必有所累,“大姑娘心太坏,必是老天看不过眼,让她遭了报应。”
苏听雪摇头,“她若真有病,既然已提前知晓,早治早好,哪里就是遭报应。”
“姑娘,奴婢还没有说另一家的大夫所言呢。”垂柳眉眼都快飞起来,压着声,越显雀跃,“那家的大夫年纪最大,见识最广,他说服用这些药的女子,极有可能是患有石瘕之症,这种病可不是轻易能治好的,还不利于子嗣,难道不是报应吗?”
对于封建时代的女性而言,子嗣确实是在夫家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难怪苏凝霜要偷摸着用药。
苏听雪若有所思。
半晌,她取出那块帕子,让垂柳点上蜡烛。
烛火的火苗舔??着锦锻,散发出不太好闻的气味。
“姑娘,这不是您送给李公子的帕子吗?您这是……”垂柳大为不解,满眼的疑惑。
她娇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脏了。”
“这也不脏啊。”
垂柳更是不解。
她没再解释,心下有点冷。
像是春日的风,明明已转暖,却还带着凉意,说不上是难过,也不是伤心,就是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来源于李项的态度。
或许李项没有多想,当时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却仍然改变不了对方将她送的东西,轻易就能拱手让人的做法。
虽然从始至今,她对那个未婚夫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她所做的努力,还有她付出的东西全都是真的。
火苗吞噬着帕子上的绣竹,火光照进她的眼眸,似水在烧。
最后一点锦锻都化为灰烬后,她让垂柳将门窗全开到最大,任由几面的风通着,散去一室的气味。
她坐在锦榻上,习惯性地取过搁在几上的笸箩,却突然没了兴致,转头去铺纸磨墨,手才刚拿起墨锭,忽地又想起不该想的事。
绣花不成,写字不成,平日里常做的两件事,统统都成了鸡肋,不由望着窗外的白碧桃树,扯了一下嘴角。
这日子可真够操蛋的!
屋子里的气味散得差不多时,玉清上门。
她是来传裴氏的话,说是李家的宴席订在晚上,出门的时辰是申时三刻。
之所以是晚宴,并非李项所定,而是裴洹的意思。
“上回夜游被搅了兴致,侯爷颇为遗憾,想着趁此机会,正好领略一番明月湖的夜景。”
“侯爷是贵客,自当听他的。”
她一副顺从的模样,心里却是飙了几句脏话。
玉清临走之前,还不忘裴氏的叮嘱,托话让她衣着打扮莫要太素。
裴氏有这等交待,全因上次游湖时她是素面,担心她这次仍然那般行事,倒不是怕别人说什么,而是不想冯氏嫌她不够重视。
她大概猜到对方的用心,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很是懂事地应下。
但精心打扮是不可能的,也就是穿了一身今年做的新衣,淡淡敷了些粉,浅浅地描了眉,又抿了些许口脂。
饶是这么简单一收拾,已然是颜盛色茂,灼灼其华,如春水初生,美不可言,瞬间将花枝招展的苏怜风压下去,把也是淡妆的苏凝霜衬得黯然失色。
苏怜风气极恼极,当着裴洹的面不敢发作,等到姐妹仨上了马车后,立马变了一张面孔。
“三妹妹好心机,故意打扮成这样,莫不是存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画个淡妆就是有见不得人的心思,那这个二姐精心打扮又算什么?
“二姐你口脂沾到牙齿上了。”
苏怜风赶紧取出小镜,将牙齿上的口脂擦去,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她半点不觉被嫌弃,还认真地回话,“今日是李伯母和李大哥宴请,我是李大哥未过门的妻子,母亲专门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打扮,不能让李伯母和李大哥失了面子。”
又道:“二姐,你和大姐一样,定然也是不想丢了我们苏家的颜面,故而都好生打扮了一番,真好看。你好看,大姐也好看。”
苏怜风这才注意到苏凝霜也描了眉画了眼,还穿了一件从未见过的新衣,更是没好气,“祖母独独给大姐做新衣,当真是偏心。”
章氏的偏心,阖府上下皆知。
“二妹妹莫恼,正如三妹妹所说,我也是为了苏家的颜面。”
苏听雪闻言,心下冷笑。
她想祸水东引,不想这位大姐又给引回来了。
“二姐,你别怪大姐,大姐也是为了苏家好,她最是疼爱我们,盼着我们好,我们不要让她失望,我以后不会以泪洗面,你也不会遭了夫家的嫌弃……”
“三妹妹!”
“你说什么?”
苏凝霜和苏怜风异口同声,难得默契同步。
她像是被吓着了,好半天才自己到说错了话,凝脂玉般的小脸胀红着,摆着手慌乱地解释,“大姐,我……我不应该把你做的梦说出来……”
“什么梦?”苏怜风气急败坏着,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叫会遭了夫家的嫌弃?“苏听雪,你快说!”
“大姐,我……我能不通告诉二姐?”她红着脸,又转白,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凝霜。
苏凝霜暗恨。
苏怜风已经发难,“大姐,什么梦?今天你们要是不说清楚,信不信我去找祖母和母亲?”
“二姐,你不要找祖母,也不要找母亲,否则她们必会怪大姐的。我说,我都说……是大姐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嫁给李大哥后,李大哥次次都落榜,变得脾气古怪,对我很不好,我日日以泪洗面……
……你也嫁了人,却忘不了章家表哥,因而被未来的姐夫嫌弃,名声尽毁,还被休了。”
“你!”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大姐梦到的。”她身体往后一缩,让苏怜风和苏凝霜对上。
苏怜风又气又恨,几乎是咬牙切齿,“好你个苏凝霜,你果然是个心肠歹毒的,你就这么不盼着我和三妹妹好?”
“二妹妹,我也不知怎么做了这样的梦,可能是太过担心你和三妹妹以后过得不好。”
“我呸!”
这鬼话苏怜风都不信。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里想什么才会梦到什么,我必是巴不得我和三妹妹一个比一个过得惨,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你没有这么想。”
“你有!”
这才是真正的祸水东引!
苏听雪装作被吓傻的模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字也不敢说。
直到马车停下的前一稍,姐妹俩才停止争吵。
冯氏李项母子,并先到的苏承礼章华和刘届元几人都在望月楼的门外迎接,他们迎接的不是她们,而是裴洹。
裴洹换了一身青色常服,浮光锦的料子,流水般的顺坠,越显芝兰玉树,皎皎君子。
而着同色衣衫的李项,只有相形见绌的份,一个是主客,一个是做东之人,两人走在一起时,更是高下立现。
苏听雪看着,蹙起眉来。
……
望月楼非单一楼阁,而是一座小型园林,内里乾坤。
水榭阁台、小桥流水、荷池雅苑,李家订的雅间是楼里最好的一间,一面临着明月湖,一面朝着园林。
两面轩窗大开,轻纱慢舞,视野开阔十分惬意。
雅间布置精致,高几上摆着梅瓶,梅瓶中是新折的梅花,墙上挂着四君子图,一张四面的绣梅屏风为挡,里面是可供客人小憩的床榻。
正中是大圆桌,亦有主位。
裴洹当仁不让,左右两边是李家母子,李项在右,下面是苏承礼刘届元等人。冯氏在左,依次坐着苏家姐妹。
而苏听雪,是离得最远的一个。
若是按长幼排位,这倒是合理。
“这间雅室最是难订,李兄好手段,居然临时就能订到,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刘届元话是对李项说的,那双眼睛却是不停地瞄向苏听雪。“难不成那王端说的没错,李伯父还在人世?”
他话里的意思,无疑是在试探。
“死者为大,刘兄慎言。”
李项脸一沉,原本他是不想请这几人的,但一想到既然请了苏家人,不好落下其他人,免得日后被人说道。
是以,从苏家出来后,他就回了一趟松山学院。
“我同你玩笑呢,你可别当真。”
刘届元故意来这么一出,气氛一时不太好。
李项有苦难言。
他总不能说自己来订雅间时,打的是裴洹的名号,望月楼的人一听他要宴请的是安平侯,这才给的面子。
冯氏也气,又不好对刘届元发作,只能压住火,对他道:“项儿,别让侯爷干等,快让人传菜吧。”
菜很快上来,楼里的掌柜亲自来送,又是行礼又是恭维,恨不得把裴洹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