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洹颀长的身体欺近一些,压迫感十足,声线如恶魔低语,“她成了盘中菜,极有可能还被那李秀才端去给贵客品尝。”
倏地,她差点失态。
这说的是鱼还是人?
她心间发凉,不用装也白了脸。
盈盈照水般的瞳仁中,映出一张清俊如玉的脸,分明是皎月般的世家贵公子,却带着几分诡异的邪气,那漆黑的凤眸,似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要将她一口吞下。
这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她抖着声,“侯爷,您别吓我。”
他却还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凑近俯耳,气息骇人,“你猜,若是我给你那未婚夫许下锦绣前程,他会不会亲手把你送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不放过她 “我想吃鱼
她不想猜, 也不敢猜。
人性的阴暗面,她更不想探寻。
“侯爷,您说过……您不会强迫我的。”
裴洹轻笑一声, 语气戏谑, 又带着残忍,“我不强迫你, 那若是李项, 你又当如何?”
她能如何!
大不了一拍两散。
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
她从他的言语中大致能想到,他对李项应有暗示或者是利诱,而李项的反应, 才是让他说出这些话的根由。
他们的亲事非自愿, 她不否认两年相处下来她对李项有些感情,相信李项也是如此,但这样的感情是权衡利弊之下的产物, 或许能经历一些风雨,却绝对经不起大风大浪, 更经不起考验。
前程和女人之间,李项选择前者,她觉得无可厚非,也能理解,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也是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
但她不能理解眼前之人。
苏怜风的意图那么明显,这位侯爷若真想纳妾,为何不纳一个心甘情愿的?送到嘴边的不吃,为何缠着她不放,难道是抢的更香吗?
“我除了一张脸能看, 其它的一无是处,侯爷您是千金之体,我不明白你为何非我不可?李大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这样的人,当不起您的抬举,您若执意和我们纠缠,岂不是有失身份?”
我们两个字,在裴洹听来无比的刺耳。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女子还在装傻,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李项?
“你就这么中意他?”
苏听雪想骂人。
李项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她还能说不中意不成?何况为了让这人死心,她更要说得情深意重才是。
“不瞒侯爷,我很中意他,也心悦于他,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他。”
好一个心悦,好一个认定!
裴洹都快被气笑了。
是被她气的,也是被自己气的。
他觉得他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甚至失了一贯的冷静与判断力,居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个小骗子!
“你若真的喜欢他,为了他的前程做些牺牲,想来也无不可。”
不。
她不可。
“侯爷,您别逼我,否则我只有一死……”
她泪眼汪汪,楚楚可怜地望着池水,大有他再多说一句,她就往水里跳下去的决绝。
裴洹气得肝疼。
这女子当真知道如何拿捏他!
“你走罢。”
就这么放过她了?
苏听雪半信半疑着,身体的反应倒是很迅速,连礼数都顾不上,立马转身就走,那急切的模样,看得他直磨牙。
池水中倒映出他的样子,一阵微波泛起时,又被冲散动摇,油油的水草也跟着起舞,隐约可见游弋的鲤鱼,无忧无虑地穿梭其中。
陈垓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过来,见他一声盯着水看,疑惑相问:“侯爷,您在看什么?”
他唇角微扬,舌尖舔??一下,“我想吃鱼了。”
……
而那边李项快出府时,又遇苏凝霜。
苏凝霜明显是在等他,脸上交错着欢喜和自责之色。
他瞬间面冷,抿了抿唇,原本松展的双手下意识一握,那看向她的目光很复杂,说恼也是恼,也怪也是怪。
她款款上前,温柔而端庄,满是愧疚地开口,“李公子,那个梦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苏大姑娘想解释什么?”
梦就是梦,哪有什么解释。
若非上次两人私下见过,她说了一些还算中听的话,他必是不会给她机会,也不想听她多说什么。
她走近一些,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好半天,道:“我是梦到你屡次不中,却是有原因的。梦里有人说你和三妹妹命格不和,她天生克你,你才会前程受阻。”
“荒谬!”
李项握着的手一松,背到身后,“乱梦而已,全都是无稽之谈。”
“李公子所言极是,原本不过是我们姐妹之间的私房话,哪里想到妹妹和三妹妹会在外人面前说道。这也是我的不是,我这个做大姐的没有好好约束她们,给你添了烦恼,实在是对不住。”
她的态度和她的言语,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脸色缓和了些,“这也不能怪你。”
“我就知道李公子是通情达理之人,以你的才华,日后必能出人头地。你做的文章我也看过,那句‘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实在是精妙,难怪会被人广为传颂。”
她不夸还好,一夸他又冷了脸。
“苏大姑娘若是没有其它事,就此别过。”
“李公子!”她没料到讨好未成,反惹他不快,暗自着急着,“我还有话说。”
他皱着眉,眼神带着几分不虞。
她像是有什么顾忌,四下看去,见无人经过,这才如同下定决心,道:“我三妹妹模样生的好,却性子单纯不知事,行事有时难免让人误会。”
“苏大姑娘想说什么?”
“我是说我三妹妹讨人喜欢,刘公子没少提她,章家表哥更是拿她当亲妹妹一般,便是侯爷,似是对她也有些不同。”
这话里的意思,李项不可能听不明白。
他又变了脸,阴阴沉沉的。
苏凝霜见之,却是很满意,“李公子莫怪,我也是盼着她好,怕你误会她。”
“我知道了,多谢苏大姑娘提醒。”
“你我之间何需客气。”她垂下眼皮,黯然中还有一丝羞涩,“到底是我欠你的,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时常会想起你,若不然也不会梦到你……”
又仿佛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李公子,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李项听懂她的话,也明白她的心意,复杂的情绪有隐有些许暗喜,却还是有礼的姿态和表现,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她目送着他,眼神不断变化着。
最后,那些怨尤和不甘,全化作志在必得的期待。
不远处的树后面,一抹青灰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半炷香多点的工夫,身着青灰色褙子的许婆子出现在苏听雪面前。
一脸的精明相,两眼放着光,却神神秘秘的,还带着几分担心,像个长辈似的语重心长,“三姑娘,您要长点心哪,谁知道大姑娘存的是什么心思。万一她瞧着李公子如今入了侯爷的眼,又想要回这门亲事,你怕是争不过她。”
“这都定的亲事,哪有说抢就抢的道理,便是大姑娘有老夫人撑腰,也做不出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
垂柳忿忿着,一脸的不服气,有些嫌她不会说话。
她半点不识趣,还一拍大腿,振振有辞,“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前街胡家不就出了这样的事,胡大小姐成亲当日,上花嫁的却是胡小姐,也只能是将错就错。”
那胡大小姐是原配嫡出,亲事也是原配在世时定下,胡小姐是继室所出,继室之女抢了原配之女的亲事,最后得偿所愿。
可怜那胡大小姐,为此几次寻死觅活,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在一个下大雨的天气里跑了出去,失足掉进明月湖溺水而亡。
“大姑娘有老夫人帮衬,老夫人疼她,事事都依她,三姑娘您不得不防啊。”
“妈妈所言有理,我会记在心上。”苏听雪说着,给垂柳使了一个眼色。
垂柳送她出去时,塞了一串钱给对方。
她掂着比平日重不少的钱串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姑娘大气,日后必有大福报。”
福不福报的苏听雪没想过,只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然而现在看来,这样的期望已被很多因素干扰,如那树上的果子,若想顺利长大成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垂柳回来,小声问她,“姑娘,您打算怎么做?”
她倚在窗前,看着那株白碧桃,杏眸如水,“人生路长,岔道口多,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人不是物件,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若能被抢走的,那说明本就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