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什么也不想说,却让他误会她是无言以对,更是觉得耻辱,“他们说的没错,你和你姨娘一样下贱!”
下贱两个字如斩心的利刃,将她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静到她仿佛听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在一点点地凝冰起霜,娇美的脸上渐无表情,一片死寂般的木然,似鲜花的标本,美则美有矣,却了无生机。
李项见惯她娇羞的姿态,从未见过她如此的冷若冰霜,明明离自己很近,又像是越来越远,远到他想伸手去抓,已经无能为力。
他方才是一时气极说重了话,眼下已有些后悔,“听雪妹妹,我就是……”
她却忽地笑了。
如冰花绽放,透骨生寒不近人情,那水杏凝冰的眼睛望着天,满是自嘲之色。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寻死觅活 “别闹了,
……
自他们定亲以来, 她一心想着收拢他的人和他的心,为此埋藏自我,以柔情为网, 以弱化自己为饵, 对他百般顺从,期望能得到他的怜爱与尊重。
这不是贱是什么?
两年相处下来, 她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是有感情的, 却不知权衡利弊下的男女之情似一层薄冰, 脆弱到不堪一击。
枉她两世为人,以为自己看透人性,也能包容人性, 甚至是美化人性, 还当自己与他已有感情,幻想着以后能夫妻恩爱,过上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
何其的可笑!又何其的可悲!
她好歹也是后世穿来的人, 受过高等的教育,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真是贱哪。
“听雪妹妹, 我说的都是气话,我被章华说的那些话给气着了,我是无心之言,你别放在心上。”
李项真的慌了。
哪怕最近心里生出一些想法,也有所动摇,但他是真的心悦她,她的美、她的娇、她的温柔和她的知心解语,全都合乎他的心意。
他不能没有她!
“我是信你的,我知道是他们心思龌龊,我知道他们嫉妒我, 我也知道他们对你的觊觎……我这就和你回去,一起面对……”
“不用了。”她甩开他伸过来的手,脸色极淡,“这是我的事,与李公子无关。”
一声李公子,让李项心一沉。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听雪妹妹,我和你道歉,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伤你的心,我就是太在意你,你应该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意,我……”
“我知道了,你走罢。”
“听雪妹妹,你别生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心更慌,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扯了扯嘴角,似笑,也似哭。
一个人在情急愤怒之下说的话怎么就能不算呢?或许那才是他的心底话,他可能从来就不曾瞧得起她,也从未将她放在等同的位置上。
而她还以为自己能拿捏他,却应知卑微的付出,换不来相应的尊重。
“李公子,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听雪妹妹!”
“以后,还请李公子叫我苏三姑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娇羞,说是冷若冰霜都不为过,“请李公子自重。”
这样的她,对他而言很陌生,仿佛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不想放,手下的力道加大。
那掌心的湿汗让她不舒服,她声音更冷,“你要是不放,我可就喊人了。”
不远处,有下人探头探脑。
这里是苏府,只要她一喊,必会有人过来。
他无法,只好将她放开。
她得了自由,转身就走。
望着她娇细的背影,那种将要失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拼命安慰自己,她可能就是受了委屈,使使小性子,闹些脾气罢了。
如今她名声败坏,只要他不嫌弃,他们的亲事就作数,等这事一了,他再哄哄她,她必会原谅他。
好一会儿后,他像是安抚好了自己,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
一阵风来,池水起微波。
苏听雪站在水边,凝望着自己的倒影,倒影随波晃动时,她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一个除了长相不错外,其余皆是普通的人,学历平平能力平平,为了早点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加班加点地工作,却被人嫌弃不解风情不懂享受生活,从而被动分手。
这一世她不用拼命工作,她把婚姻看得比什么都重,费尽心思地经营,迎合着别人的喜好,到头来还是同样的下场。
或许她不适合这里,应该回去才是。
她往前一步,离水边又近。
第二步还没迈出去,她忽然怔住。
前世的事好像很久远,久远到她都忘了,自己已经猝死,根本就回不去。
她想收回脚步,却不料岸边地湿,脚底打着滑,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完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她人已落入一个冷雪沉香的怀抱,须臾间远离危险之地。
“苏听雪,你可真行,这就寻死觅活了?”
裴洹玉面发沉,声音有些不太对劲,听着没了以往的冷静。
无人知他的心有余悸,那种险些失去什么贵重之物的感觉让他心惊不已,揽着她腰身的大掌收紧着,恨不得她将系在自己身上。
她心念微动,不解释,反而顺势表态,“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弱女子,争不过,也说不过,除了以死自证清白,我什么也做不了。”
“你想死,也要问我同不同意!”
他是不是有病?
难道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深意吗?她是想告诉他,如果他再逼她做妾,她也是能做出同样的事来。
“你们都逼我,看来我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说着,作势挣扎着又要去水边。
裴洹又气又恼。
以他洞察人心的本事,哪里看不出她又在装。
蓦地,他手一松。
她力道失控,一下子往前扑去。
他又顺手一捞,将她托住,“行了,别闹了,我会帮你。”
这人会如此好心?
她表示怀疑,明晃晃地呈现在水盈盈的眼睛里,胭脂玉般的脸上,半点毛孔也看不到,嫩得仿佛手指一戳,便能沁出露珠。
裴洹觉得有点渴,不由舔了舔唇。
他刹那之间的气息变化,被她清楚感知到,她又怕又气,暗骂这人模狗样的东西,怎么像是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一看到她就兽化。
“侯爷,您真的愿意帮我?可我无以为报……”
若想让她以身相许,那还是算了吧。
裴洹低笑一声,慢慢放开她,“我先去,你等会过来。”
她乖巧点头。
等他人走远了,她估摸着时间跟上。
快近隐香阁时,听到他声音传来,“你们上回来闹,本侯已替三表妹做证,你所说她勾引你之事属实是颠倒黑白,你们还敢来闹,莫不是不把本侯放在眼里!”
他还真的在帮她啊。
一时之间,她心情复杂。
章华先前是奔着豁出去的心思,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拉上苏家一起,否则自己怕是根本脱不了身,这才失了理智。
而今他一现身,猛地惊醒过来,倘若得罪这位安平侯,以侯府的势力,他也等同于自断前程,且章家也势必会受牵连。
“侯爷,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您上回看到我拉扯三表妹,是因为三表妹想和我翻脸,我有心挽留她,这才……”
“你血口喷人!”
苏听雪急步过来,看上去娇弱如故,只是那细腰若柳的身姿,却比平日挺直了些,仿佛觉醒傲骨,半点不惧风霜雨雪。
裴洹眯着凤眼,似是又见多年前的那匹白色的小马,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鲜活灵动地朝他跑来。
那新生的热烈,似一团燃烧的雪。
一如她此时的模样。
“《大夏律》第二百三十六条,造言坏人清誉名节,极恶,苦主当告,属实则处杖刑,以致苦主身亡,判处绞斩之刑。”
她字字清楚,杏水盈盈的眼睛无所畏惧,直直地看着叶氏和章华母子。
叶氏一惊,“这种事可不好论,你就不怕一旦告了官,反将你的名声坐实?”
“我有侯爷为证,可请人验明清白之身,你们有何证据,尽管拿出来。”
她就不信,苏家有人敢站出来作伪证。
说完,美目望向裴洹,一接触到对方如晦如迷的目光,心生异样,赶紧半垂下眼皮,“侯爷,到时候还麻烦您出堂给我作证。”
裴洹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叶氏大急,“都是一家子亲戚,哪里就到了见官的地步,侯爷,求您高抬贵手,帮我家华儿这一次,日后您但凡是有差遣,我们必无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