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求裴氏,“表弟妹,你们只要帮我们这一回,以后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科举舞弊非同小可,本侯也不敢包庇,倘若你们找人替考一事为真,按律当流放充军,本侯也只能帮你们周旋,或可减轻刑罚,免去流放之苦。”
简而言之,要么流放充军,要么见好就收,至于前程便不用再想。
章家母子俩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也知该如何取舍。
章华眼神阴鸷,看向苏听雪。
苏听雪不躲不避,芙蓉面如覆寒霜,再无往常的娇弱之态,“我生母是贱籍不假,可我姓苏,苏家门风不容有损,否则我愿以死相拼。”
如果真不怕死,她可以奉陪。
章华被她语气中的绝决骇到,只觉陌生又心惊,暗道这还是那个娇怯胆小,空有美貌的三表妹吗?
她如今的姿态,无畏而平静,像是凌寒盛开的红梅,一枝独秀于冰天雪地之中。
苏春台恍惚着,似看到很多年前的那个人。
或许他错了。
这个孩子原来很像她。
叶氏回过神后,心思几转,最后为求一个承诺,大着胆子向裴洹讨要,“侯爷,您真的能保证,哪怕我家华儿被人诬陷成功,也能免去流放充军之苦?”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言语中耍着心眼。
裴洹玉面一冷,目光生讥,亳不留情地戳穿她,“有本侯在,绝对不会允许那些人诬陷成功,你们尽管放心。”
诬陷二字,他咬得颇生。
上位者的气势,带着看不见的杀气,吓得她腿软。
她不敢再耍心机,扯了自己的儿子一把,“华儿,还不快谢过侯爷。”
章华还不甘,不甘自己以后只能做个白身,“侯爷,求您……”
“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想本侯包庇你们?”
“不敢,我们不敢……”
“本侯念你们与苏家有亲,一而再的容忍你们上门闹事,若是再让本侯听到你们污蔑三表妹的清白,打搅了本侯的清静,休怪本侯不客气!”
说罢,裴洹一拂衣袖。
经过苏听雪身边时,他未看一眼,停也未停。
那如松如柏的身形,朗月照人的气质,哪怕仅是一个背影,也足见彰显着令人仰望的斐然气度。
她暗自叹息,无奈又头疼。
这次她又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解除婚约 让亲。
……
章家母子没讨到好处, 只能灰溜溜走人。
他们一走,整个隐香阁都陷入压抑的安静中,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裴氏径直朝苏凝霜走去, 当着苏春台和章氏的面, 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巴掌。
苏凝霜吃痛,捂着脸, 委屈而又不可置信, “母亲, 您为何打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的那些手段和伎俩在我面前还不够看。”裴氏的声音极冷,目光更是如冰。
侯府家大业大, 内宅更是人多心杂, 她身为一个庶女,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什么样的手段阴私没有见过。
苏凝霜的算计, 在她眼里还不够看。
“你故意挑拨他们,让他们针对雪姐儿, 你当我听不出来?”
“母亲,我没有那样的心思,我真的只是担心……”
“你担心?你是唯恐雪姐儿名声不坏,好让你趁虚而入。”裴氏冷哼一声,看向章氏,“母亲,这事你怎么看?”
章氏一张老脸真是又羞又臊,娘家人丢人现眼不说,亲手养大的孩子也像是魔障了一般,行事越的让人失望。
她羞愧着, 也气恼着,却也还是偏向娘家人和心疼自己养大的孩子。
“华儿是章家的希望,你们若能相帮,万不能袖手旁观。还有霜姐儿,她向来懂事,必是无心之言,你们别放在心上。”
“祖母,大姐的无心之言,害得我险些送命,我也不能放在心上吗?”苏听雪流着泪,看上去又恢复成以往娇怯可怜的模样。
“华儿也是一时情急,便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哪里就是要你的命。”
章氏的私心与偏心,全在话里。
苏听雪从未想过在她身上感受到长辈的慈爱,却也没想到她会让人寒心至此,当下眼眶更红,泣不成声。
“祖母……您也想我名声尽毁,不得不给表哥做妾,好让大姐代替我,与李家结亲吗?”
“你乱说什么?我怎么会这么想?”
章氏自是否认。
苏凝霜也哭,“三妹妹,你冤枉我不要紧,你怎么能这么想祖母。”
她们的祖孙情深,苏听雪不想看,也不想听。
她心下一片冰凉,却伤心哽咽着,“那大姐你敢不敢发誓,哪怕我和李家的亲事黄了,你也不会和李家结亲,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又是发誓!
这个三妹妹就没有别的招数了?
苏凝霜气恼着,却也知这一招足够好用。
“三妹妹,你为何揪着我不放,你……”
“你还是不敢。”
她流着泪,眼底生寒,“因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走这门亲事,所以你不敢发誓,你真的太不要脸了!”
苏凝霜想反驳她,但又不能,只能不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也是答案。
事到如今,在场的人皆是心知肚明。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悲,也很可笑。
透过大开的雕花窗,是天高云淡晴空无限,与一群困兽相争的内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阵风吹来,吹着她脸上的泪,越发的冰凉,一时渗入皮骨之下,凉得她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
罢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争的。
“母亲,我有话和您说。”
……
众人散去,唯剩她和裴氏。
裴氏看着她,目光中不掩心疼之色,先是想拍一拍她的背以作安抚,却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改变主意,换成轻轻揽着她。
如此之近的距离,难免会闻到她身上膏药的味道,透过遮掩的发丝,隐约看到那片贴在脖子处的布花瓣。
“雪姐儿,你可是伤着了?”
她连忙解释,“我近日许是心火太大,长了个疖子。”
裴氏不疑有他,以为她是被那些风言风语所扰,郁结出了心火,越发心疼她,“委屈你了。”
太过貌美的女子,如同怀璧,难免会招来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想哭。
“母亲,我想和李家退亲。”
裴氏闻言,面色一变,“雪姐儿,你可是因为不想和你大姐争,你放心,有母亲在,万不会再容忍她挑拨离间,抢走你的亲事。”
她轻轻摇头,半低着眼皮,“不是因为她。”
“她是因为云丰?他被侯爷警告,不敢再胡说八道。”
“也不是他。”
裴氏疑惑起来,很快想到什么,“可是李家那小子说什么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说他看错我了,其实我和我姨娘一样。”她尽量语气平平,却面露苦涩,“或许在他心里,从来就不曾信过我。”
说着,她眼泪落下来。
人非草木,万般皆有情,两年的付出,一朝断舍离,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样的她在裴氏看来,是在强作坚强,让裴氏想起自己当年那段最伤心最难熬的日子,不由得生出同命相怜之感。
“那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说是情急也好,说是一时之怒也罢,李项能说出那样的话来,足可证明曾经那样想过,说出来的话覆水难收,收不回的还有他们之间的情分。
散了就散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睫毛轻颤着,泪水又流。
裴氏叹了一口气,“李家小子可能只是口不择言,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回去好好想想,若是静下来认真思量过,还是想退亲,我会为你做主。”
“多谢母亲。”
……
一夜无事,没人来找,也没人打扰。
她不用再想,心中已有答案。
再见到裴氏后,直接说出自己的决定,“母亲,我想了一夜,与其心存侥幸,还不如当断则断,免得日后烦恼不断。”
对于这个结果,裴氏似是早有预料。
“你这孩子,还真有点像我。”
当年她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沈家表示婚约可以不变,但要她同意纳两房贵妾,并将所出子女全记为嫡出。
她拒绝了。
时隔多年,若让她重来一回,她应该还是相同的选择。
然而是对是错,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你可要想好,这门亲事若是有变,你日后的姻缘必定不会顺遂。”
“我知道的,母亲。”苏听雪这次没有哭,但眼睛红肿着,眸中水光泛滥,更显楚楚可怜,“我宁愿不嫁人,也不想和李大哥成为一对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