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都同意了!”苏怜风低吼着,显然不服气。“我心悦侯爷,我愿意给他妾!大哥,要是以后我给侯爷生了儿子,你就是侯府公子的亲舅舅,哪里会没有体面?”
苏承礼很生气,嗓门更大了些,“妇人之见!你是我的胞妹,旁人可以做妾,你不能!”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苏怜风也气,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难不成你想抬举苏听雪那个贱种?”
贱种?
她么?
苏听雪扯角微扯,她知道他们兄妹姐妹之间感情淡薄,却不知在同父异母的姐姐看来,她不过是个贱种。
这样的血脉亲情,还真是令人齿冷。
而苏承礼,并没有纠正喝斥苏怜风的说法,反倒顺着往下说,“侯爷是什么人,她那样的出身,怕是给侯爷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做妾?”
原来在外人的眼里,她连给裴洹做妾都是不配的。
苏听雪不无恶意地想着,若是让这些人知道那位侯爷私底下一门心思想纳她为妾,不知会不会惊掉下巴。
“可她长成那样,如今又没了亲事,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心思?侯爷也是男人,哪个男人不爱色,万一……”
“没有万一!”苏承礼打断苏怜风的话,带着几分不屑,“她和华表哥不清不楚的,谁知道还是不是清白之身,先前刘公子……后来都嫌弃不已,话里话外嫌她不干净,侯爷那样的身份,岂能不膈应?”
苏怜风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应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竟然浮现几抹喜色,跺了一下脚后,扭着腰往回跑。
苏承礼愣了一下,皱了皱眉,跟着追过去。
……
假山完美遮盖住苏听雪的身形,她为了更好地躲避,娇弱的身子呈弯弓状,无意识地突显出玲珑的曲线,细枝柳腰窈窕动人。
等到那对兄妹进去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一手扶着自己的腰肢,却莫名心生异样,猛地身体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冷雪沉香的气息,直往她鼻腔里钻,她不用别头去看,也知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人,如鬼魅随行,也如阴魂不散。
“他说错了,我不怀疑你,也不嫌你,更不膈应。”
男人的声线很低,又很淡。
她暗啐。
那她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侯爷,您也听到了,不说是别人,就是我的兄姐也看不起我,我有那样的姨娘,若是还给人做妾,如何能直起腰来?我虽愚笨,却也想堂堂正正做人,不想被人当个物件一样随意议论调笑,更不想被人卖来卖去,或是送人易主。”
“我可以许你贵妾之位,亲自抚养子女之权,并保证能护你无虞,你也不愿吗?”
她怔了一下,睫毛微颤着,娇怯地抬起眼皮。
入目的是一张得天独厚的俊脸,清冷又不失矜贵雅致,凤眸似寒月,内里蕴藏着星光,幽幽静静明明灭灭。
那寒与光侵略性十足,不掩占有欲,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聪明,不会算计人心,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侯爷的抬爱,我实在是无福消受,还请侯爷见谅。”
妾通买卖,人身都无自由,何来自在日子?哪怕是像樊姨娘这样地位不一般的妾室,也能伏低做小,处处矮人一头。
这人的身份尊贵,以安平侯府的地位,与之匹配的必是高门贵女,出身高贵的嫡妻若想清除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简直是不用费吹灰之力。
她虽命如浮萍,却还想好好活着。
桃色的衣裙,粉嫩细滑的脸,稍显稚气的美貌,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分明是娇弱如菟丝的女子,骨子里的倔与固执,竟如那坚韧的青松白杨,不蔓不枝不移不倒。
裴洹目光中隐含暗火,似恼似怒似怨似嗔。
他在她身上体会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动情、第一次想要一个女人、第一次被拒绝、第一次被嫌弃……
哪怕他已退让到这般地步,许她贵妾之位,许她可以养育子女,却还是换不来她的依从,强烈的失望与受挫感让他恼火至极。
“苏听雪,你可真行!”他咬牙切齿着,俊脸如玉覆寒霜,眸色更是暗极,“你说的不错,你确实是不聪明!我裴洹论长相论身份论能力,哪里比不上那些庸俗之辈,你宁愿给那些人操持家务料理柴米油盐的琐事,也不愿跟我,简直是愚不可及!”
她是蠢,她是笨,她是不够聪明。
若是她精明,若是她更能入乡随俗一些,或许就能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兴高采烈地给这位侯爷做妾。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她可能真是个傻子。
她又低下头去,比先前更低,不敢直面他的怒火。
他被她的装可怜和装胆怯给气到握拳,语气森然起来,“你可知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得到你!你若是欲擒故纵,那你赢了!”
“侯爷,我没有……”
正是因为看出她没有,他才更恼怒。
“好个没有!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我若真想用强硬的手段得到你,你以为你以死相逼就能躲得掉?”
她哑然,一时无言,又惧又怕之下,莫名生出一股意气来,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陡然抬起头。
水杏般的眸子里盈荡着波澜,细细密密的,一如她眼下的心境,那波光不断,层层叠叠着,重复着同样的坚定。
“侯爷,您若真看上了我,为何不许我妻位?”
裴洹闻言,凤眸微眯。
这女子倒是真敢想!
苏家不过是侯府的附庸,她一个贱籍所出的庶女,能许她贵妾之位已是极限,她居然还妄想做他的妻。
“你身份不够。”
苏听雪心下冷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配,就是因为不配,所以她才故意这么说的,若他不吃自己激将法,觉得她有野心,日后或许是个搅得内宅不得安生的大麻烦,而就此歇了纳她的心思,那自是再好不过。
倘若他受了她的刺激,还真的脑子一热娶她为妻,她岂不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我知道我身份不够,可又只想做正室,那还请侯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
裴洹气极反笑。
他忽地欺身,气息迫近,“苏听雪,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她愕然。
这是哪里话。
他若真是非她不可,那怎么不娶她?
“侯爷,您想多了,我就是不想做妾……”
“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娶你,不管好赖你都欢天喜地?”
当然不是这样的。
哪怕是对李项,她也没有欢天喜地,但为了让这人死心,她还是艰难地点头,“我只想做正室。”
裴洹又气笑了。
他气息更近,一寸寸地压下来,完全不给她逃离的余地。
她心跳如鼓,内心挣扎着,暗忖着如果他真想对自己做什么,这大白天的,一旦被人看到,那真的就是再无退路。
然而她又不能喊叫,否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给自己找枷锁套进去,左右为难之际,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进一步动作。
良久,他嗤笑一声,忽然一拳砸在她身后的假山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自取其辱 “苏听雪,
气氛一时诡异, 漫延着可怕的沉默,还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沉地坠在心间, 让人呼吸不畅。
她垂下的视线中, 清楚地映着紫色华服的暗纹,似回形的图案如同一个个串联的迷宫, 像是他织的网, 一旦陷进去, 便再也走不出来。
他此时的气场叫人心惊,气势更是无与伦比的狂张,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寂静, 或者是出鞘欲见血的刀锋。
尽管她的心在颤, 她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微微地发抖,但该说的话,她不能少说, “侯爷,我不是心高, 我就是不想做妾,您若不愿许我妻位,还请不要撩惹我,免得我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坏了您的名声。”
她声音透着几分哭腔,又不敢放开来哭,委屈可怜中透着近乎偏执的坚持,紧守着她两世为人的底线。
当她目光往上移时,瞬间视野宽阔起来,不见华丽的迷宫, 只有心旷神怡的天际,飘荡悠闲的云,散成片片薄纱,那些薄纱飘渺着,在她的水眸中生出向往与浪漫。
裴洹见她这个时候连装都不用心,一边威胁他,一边居然还分神,又恼又气,更是气自己没出息,为了一个女子放低身段至此,换来的却是自取其辱。
他下颌线绷紧,冷哼一声,“苏听雪,你怎么敢!”
怎么敢如此作践他的骄傲,怎么敢如此轻视他的感情,还装出一副可怜受欺的模样,直叫人恨不得化身忠诚的奴仆,将她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草木青葱的时节,就连假山缝里都有旺盛的绿意钻出来,不管不顾地汲取着所有可以企及的养分,努力长成风华正茂的模样,看似羸弱又可欺,却最是坚韧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