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货还算是说了几句人话,若不然奴婢真想把她赶出去。”
垂柳抱怨完,说起两人方才交头接耳的事,面色重新难看起来,“大姑娘好黑的心肝,也不知她又要打什么鬼主意,居然让如愿去找秋女,必是打算收买秋女来对付您。”
说完,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她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秋女根本不是您救下的人,而是侯爷的人,奴婢且等着她被侯爷识破真面目。”
树欲静而风不止,苏听雪一点也不意外。
苏凝霜费尽心机抢走她的亲事,肯定不会让她有抢回来的机会,却哪里知道她既然选择放手,便没有吃回头草的想法。
她倒是很希望苏凝霜能闹出点动静来,最好是招惹上裴洹,也算是给裴洹找事做,对她来说是一举两得。
……
草长绿意浓,人心渐葳蕤。
纵是她亲事被抢,府里也没人来踩她,甚至当她在内宅行走时,所见的下人皆是和前些日子一样停下来给她行礼。
虽探究,却还算恭敬。
她心里明白,这全是嫡母予她的体面。
她见到裴氏,面上再没有黯然,俨然又是那个娇弱乖巧的庶女,处处都透着单纯,又有几分懂事。
裴氏观之,心下颇为满意。
倘若她还哭哭啼啼的,尽管会让人心疼,却难免叫人生出几分失望来,她好容易与这位嫡母的关系走近,自然是要趁热打铁。
府里各处的管事已到,听着裴氏的盘查与问询。
她静静地听着,不插嘴,也不发表意见,直到所有人都散去,这才挑一两个容易混淆的地方请教裴氏。
裴氏自是耐心解答,事无巨细。
饶是她假装至此,还是让裴氏生出许多感慨和赞赏,感慨她的聪慧与敏锐,赞赏她的一点就通。
她们的眉眼都舒展着,尽显各气的芳华,冷艳与娇美,皆是令人赏心悦目,旁人以另样的视角来看,或是欣赏,或是欣慰。
庄嬷嬷很是欣慰,眼眶都有些湿润,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后不在,还有人能陪着自家夫人,哪怕是嫁出去,也能时常回来探望,嘘寒问暖知冷知热的,内心就是一阵潮意。
忽地,她神情一凛,赶紧朝来人行礼,口中称呼着“侯爷。”
苏听雪听到这两个字,头皮顿时一麻,眼皮低下去,垂着的视线之下出现一道庄重贵气的紫色。
仅是一瞥,自有惊艳不期而至。
她心下腹诽,这人衣冠楚楚,看着是个矜贵的世家公子,行的却是魑魅魍魉的龌龊事,谁家好人会偷进姑娘家的闺房,还留下一枝花,示爱不像是示爱,窃香又不像是窃香,直叫人胆战心惊惶惶不安。
哼。
变态!
她福了福气,小声行礼请安后,欲告退离开。
“三表妹不必急着走,我或许还有劳烦你的地方。”
莫说是她,便是裴氏都惊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暗骂。
这混蛋又要作什么妖!
不会是耐心耗尽,又见自己退了亲,想向嫡母讨要她吧?
若真是如此,她怕是反抗不了。
当然,除非一死了之。
裴洹凤眸幽深,将她最细微的举动都收进眼里,她凝脂般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愤然,她交握在一起的纤细柔荑下意识的收紧,还有她那危颤的睫毛……
如春风,如细雨,如羽毛,一齐刷过他的心意。
还真是让人心痒难耐!
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语气不冷不热,不紧不慢,带着些许的随意,又有几分与生俱来的从容。
“听闻浮州的叠绣最是有名,我正好想给祖母送一幅福寿绣图,近日也看过不少绣铺的东西,皆是不如三表妹的手艺,上回所见三表妹绣的那些图样,当真是栩栩如生,叫人过目难忘。”
苏听雪听完,先是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想骂人了。
这位侯爷是想奴役她!
浮州城手艺好的绣娘不知多少,她的手艺就算是再好,也不可能是最顶尖的那一个,她就不信以裴洹的权势和财力,还请不到最好的绣娘。
但可悲的是,不管她有多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应下来,因为在外人看来,甚至是嫡母看来,这都是对她的抬举,一旦她绣的东西入了侯府那位老夫人的眼,便是千金难买的长脸。
“多谢侯爷夸奖,若是侯爷不嫌弃,我自当竭尽全力。”
裴洹睨着她,矜贵点头,“那就有劳三表妹了,事成之后,我必不会亏待三表妹。”
她思及这人的出手阔绰,上回她不过是帮着带秋女进府,就得了他千两银子,这次换成绣寿图,想来好处应该不少。
这般心下琢磨了几个来回,先前的怨气散了好些,也不说拒绝的话,也不好应下,只作娇羞状,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桃色的衣裙如花映红,衬得她雪玉般的肌肤似染上一层胭脂,粉嫩嫩的白,细滑滑的干净,尤其是那水润玫色的唇,更是鲜艳欲滴到让人垂涎。
裴洹眼眸更深,盯着那抹水玫色,心与手都在蠢蠢欲动,那被温热包裹的滋味一股脑涌现,尽管当时还伴随着疼痛,如今想来却只有香软,置于椅子边上的修长手指微微蜷起,将还有淡淡咬痕的大拇指突显了出来。
“侯爷,你这手……”
裴氏惊问。
这印子一看就是最近的,若是这位侯府之主的侄子在浮州有个什么事,她如何向嫡母以及嫡嫂交待。
苏听雪也是一惊,紧接着心虚。
她长睫颤得厉害了些,袖子下的手下意识握成了拳,不由祈祷裴洹要脸,不会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几乎是裴氏一问,裴洹的眼底就有暗芒浮现。
他的眼睛里全是她,她的娇,她的怯,还有她的紧张。
半晌,才慢条斯理地道:“无妨,不过是招惹了一只野猫,被她给咬了。”
她大恼,磨了磨牙。
这人把她当什么了,居然说她是野猫?
若敢有下次,她就咬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我不做妾 为何不许我
……
浮州城养猫的人不少, 那些猫非关在笼中豢养,而是以散养居多,养家在墙角或是隐蔽处留有猫洞, 让它们自由进出。
那些在外面看到无人管束的猫, 说是野猫,其实大多都有主, 便是苏府内也养了几只猫, 平日里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它们是苏老太爷在世时宠爱的狸奴生养的后代子孙, 因为章氏的不喜,自从苏老太爷不在后,便没有以往的受宠, 除去有人备食外, 倒是与野猫差不多。
裴氏疑心咬伤裴洹的是其中一只,自是抱歉连连,忙命庄嬷嬷去取药, 还询问是否要请大夫上门一瞧。
裴洹一一制止,道是自己已经上过药, 更不必请大夫。
“我已无碍,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侯爷放心,我会传令下去,让人看好那几只猫,必不会让它们再伤了你。”
“四姑母不必大惊小怪,我也是瞧着那猫儿着实讨人喜欢,这才招惹了她,不怪她。”
裴洹一本正经地说着,余光瞄过来,隐有一丝笑意。
苏听雪感觉到他的目光, 越发低着头,注视自己的脚尖。
这事当然不怪她!
兔子急了还咬人,若不是这位侯爷人面兽身色欲熏心,还得寸进尺,想对她为所欲为,她又怎么会情急之下咬他,流氓就是流氓,居然还怪她太过讨人喜欢,倒是挺会为自己的卑劣找借口。
呸!
她又福了福身,再次行礼告退。
这次没有人叫住她,她得以顺利离开,然而哪怕是出了隐香阁,那种被阴湿之物盯上的诡异感觉还在。
一直到走出去老远,远到她不知不觉走岔了路,那被人粘上的毛骨悚然之感才慢慢消失。
她停下脚步,暗道自己怎么快走到西院,将要转身之际,瞅到苏怜风跑过来,后面还跟着苏承礼。
苏怜风应是哭过,俏丽的脸上还有泪,脸色明显带着怨恨,苏承礼则有些气急败坏,表情阴沉沉的。
这兄妹二人自小被樊姨娘教养,向来亲密团结,鲜少争吵争执,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一念至此,人已经快速藏好,不想被他们看到。
苏承礼步子大,没几步就把苏怜风给拉住,许是以为附近没人,音量也没有收敛,透着急切与懊恼,“我知你和姨娘的心思,侯府那样的富贵,谁不想攀上一攀?可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万不能让你为妾?”
“做妾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看姨娘?在这浮州城内,多少人羡慕?比之那些个夫人还要体面。”
“那是因为母亲不能生养,倘若正室有儿有女,妾室和庶出子女又能有多少好?我是将来的苏家之主,你若是为妾,我日后如何抬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