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若凝脂,腮如新荔,眸似水杏,唇含花瓣,恰是一枝海棠藏于室,香盈随风散,美而不自知,娇弱如春柳,又韧如青松。
她可不怕他!
还敢威胁他,还敢激将他,还想做他的妻。
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似愉悦,似宠溺,似惬意。
陈垓大感惊奇,思及前两日他阴沉着脸回来,那样的怒而不能发,那样的气极又只能忍,也是他第二次那般表现。
第一次是老侯爷去世后一个月,他去见过自己的母亲回来,也是压抑着愤怒,什么也不说,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
而这一次虽没有关一天一夜,却也是大半宿未睡,一张纸上写满了一个名字:苏听雪。
一笔一划皆透纸,墨染十层不止。
哪怕是不用问,陈垓也能猜到,让自家侯爷闹心的是那位苏三姑娘,憋了几天的疑惑,还是想不通那位娇弱的姑娘是怎么把他气成那样。
“侯爷,您不生苏三姑娘的气了?”
他闻言,冷哼一声,“我何时生过她的气?”
他是气自己!
“那苏大姑娘说的这事……您打算怎么办?”
陈垓有些话不好说,若真从侯府的体面来看,四姑奶奶真要记个孩子在名下,苏三姑娘最不合适,一是生母是贱籍,二是名声有损。
“她专门跑来知会侯爷,恐怕也是想让侯爷出面,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侯府,还是自己的私心,我竟有些看不明白……”
裴洹凤眸微眯,渐起寒意。
他看得分明,那个苏凝霜是的怕他,就像是他对她做过什么恐怖的事,至于为何怕他,他没有兴趣知道。
他看着齿痕已淡到几乎不可见的大拇指,心中不无遗憾。
陈垓也不傻,如今大概能想得到,他的手不是被什么野猫咬的,极有可能是被那位苏三姑娘咬的,也不知他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居然能让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动嘴咬人。
“侯爷,您若真喜欢苏三姑娘,何不言明?”
“你不懂。”
他哪里是没有言明。
想他裴洹长到这么大,几时为了一个人如此上心,心意全全诚意十足,却换来别人的不屑一顾。
或许他就是贱!
她越是不低头,他就越是上赶着。
那小骗子不是想要做他的妻吗?
他给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内宅风云 她要送苏凝
……
一炷香后, 苏听雪被庄嬷嬷亲自送出来。
庄嬷嬷对她的态度与亲近皆落在暗中藏头露尾的人眼中,随着她出了隐香阁,也跟着传到各自主子的耳朵里。
内宅之中任何的风吹草动, 人心都跟着为之浮动。
她像是一无所知, 行走其中如往常一般娇弱单纯,一直回到自己的住处, 在看到秋女的瞬间, 一时不知该是什么心情。
秋女进府多日, 如同销声匿迹,未有任何是非,也未听人谈论, 与之普通的长相一样, 最是不引注意的那种人。
对方到底是裴洹的人,不管她和裴洹之间有什么恩怨,表面上的工夫她还是会做, 递了一个眼色给垂柳,垂柳立马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
“三姑娘折煞奴婢了, 奴婢说完就走。”
秋女没有坐,也没有喝茶,沉稳而快速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却原来是如愿已去找过她三回,第一回 是与她搭话拉近关系,感慨她命好,能遇到苏听雪这个善心人,又感慨苏听雪命不好,很是掏心窝子地絮叨了一番。
第二回 找她,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自家大姑娘如何心疼苏听雪这个妹妹, 怕苏听雪坏了名声,恐怕难以嫁人,暗示她要知恩图报,若有机会一定要帮苏听雪。
第三回 找她,便是真正的目的,问她想不想帮苏听雪?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说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名声损坏的根源来自章华,那索性承认与章华是两情相悦,或许还能成就一桩佳话。
“她让奴婢接近三姑娘,取得一样贴身之物交给她,她便能帮三姑娘您扭转名声,还能帮三姑娘得一桩名正言顺的姻缘。”
倘若她真的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寻常人,被如愿一通洗脑,可能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报恩,脑子一热地照着做。
然而苏凝霜主仆二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是裴洹的人,所以这些事她先告之的是自己的主子,得到自己主子的指示后,才来找苏听雪。
苏听雪不难猜到裴洹也知此事,也知道她之所以告诉自己,应该也是受自己主子的授意,但还是表达了感谢之意。
等人离开之后,美玉无瑕般的脸渐渐冷沉,杏眸中的春水也慢慢凝结成冰,临于大开的雕花窗旁,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致。
白碧桃已是枝繁叶茂,叶间的桃子又长大了不少,尽管萎落的也很多,还是有更多的果子在欣欣向荣。
“大姑娘实在是太恶心人了!”垂柳送完人回来,气得恨不得想扎小人。“她怎么能那样?表公子心思龌龊,还被剥夺了功名,这辈子都没了前程,只是一个白身,她居然还想用那样的手段迫使您嫁过去,摆明是让在害你,还说是在帮你,简直是颠倒黑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梦醒了。”
自己的梦醒了,所以就要夺走别人的梦。
“梦?”垂柳忽地想起这茬,更是觉得无语,“就因为她做了一些不好的梦,便不顾脸面地抢走您的亲事,还想把她原本的亲事强塞给您,真是不要脸!”
苏听雪闻言,眼底涌现嘲弄之色。
脸面有什么重要的?
对于苏凝霜而言,以后的荣华富贵可比脸面重要多了。
她倒是生出一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璀璨前程,才会让那个端庄温婉的长姐摇身一变,变得又争又抢连脸都不要。
既然如此,她也应该尊重对手,还一份大礼回去才是。
半晌,她小声吩咐垂柳几句。
……
天黑之后,钱婆子被请来,一进门就堆着笑,恭维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跳。
“眼下这府里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夫人最是看重三姑娘您,奴婢早就看出来,您是个有福气的,您……”
“最近我大姐有没有派人找过你?”
苏听雪的问话,让钱婆子说到兴起的亢奋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太过措手不及与突兀,脸上的震惊和心虚未能掩盖,
她心跳的厉害,又慌又乱,支吾着,“……如愿姑娘来找过奴婢,让奴婢帮她做一些事……被奴婢给拒绝了。”
“什么事?”
苏听雪如水的眼睛,像一面可以照进入心的镜子,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仿佛能让所有的龌龊显形。
在这样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目光之下,她越发的心虚,心虚和紧张让她咽着口水,干笑了好几声。
“……就是想让奴婢帮着害您,奴婢一听就回绝了,那样的事奴婢是万万不会再做的。”
这话倒是真的,却藏了不少没说。
苏听雪睨着她,似笑非笑,“她是不是让你从我这里拿走一样东西?”
她慌乱的眼神一变,瞳孔都像是在震颤,“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位三姑娘也太可怕了!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没有及时来告之我,是不是还在考虑?”
“奴婢……”她被说中心思,吓得冷汗直冒,“奴婢没有,奴婢就打算来告诉您,赶巧您就找上了奴婢……”
苏听雪也没戳穿她,而是扯了扯嘴角,“这还真是巧。”
“可不是嘛。”
她擦着汗,又赔着笑。
苏听雪也在笑,笑不及眼底,“她是不是还许了你什么好处?”
“这……”
她刚擦干的冷汗又冒出来,不知该承认,还是应该否认。
苏听雪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还在笑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又轻又冷,“让我来猜猜,她许你的是什么好处?她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帮她办成了此事,她便会重用你,指定你成为她的陪房?”
须臾,她眼珠子微凸,如见鬼一般。
她这般反应,苏听雪便知自己猜的不错。
果然最是利益动人心,对于有些人而言,若是没有心动,那是因为对方给的好处不够,只要有足够的驱动力,就能让人见风使舵。
“你可有想过?一旦你随她出嫁,你的身契就会被捏在她手上,她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还可以把你全家都给发卖了。”
她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三姑娘,奴婢就是个下人,要打要卖全凭主子的一句话,您大人有大量……”
“我不是大人。”苏听雪的语气如冰,一念思及自己的处境,不免自嘲起来,“我不过是个只想保全自己的可怜人,还指望别人大人大量放过我。”
又硬起心肠,道:“我如今和母亲学管家,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你根本等不到她把你要走,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全家都滚出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