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奴婢说,奴婢全都说……”
她吓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把如愿找她的事全盘托出,无论是要她做的事,还是许她的好处,皆如苏听雪所料。
苏听雪不再说话,而是给垂柳递了一个眼色。
垂柳立马会意,知道该轮到自己上场,当下重啐她一声,“你个老货,如此的不老实!若不是我家姑娘洞察一切,你怕是又要害人了!”
“垂柳姑娘,我冤枉,我哪里还敢害三姑娘,我这不是正想着来见三姑娘,你就找上门了……我敢对天发誓!”
“呸!”垂柳又啐,“我看你是死性不改,信不信我家姑娘现在就带你去见夫人?”
“三姑娘,三姑娘,求您饶奴婢这一回,奴婢发誓,奴婢绝对没有要欺瞒您的意思,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苏听雪等的就是她这话,闻言赞赏地看向垂柳。
垂柳立马挺直了背,一脸的骄傲。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又吓又唬的让她不敢再生出异心。
一刻钟后,她出门险些因为腿软而摔倒。
垂柳很是嫌弃和看不上,等人走后,却不无担心地问苏听雪,“姑娘,您说那老货真的会照做?以她那两面三刀的做派,会不会转头就把事情告诉大姑娘?”
“不怕。”
苏听雪随手拿过桌上的笸箩,取出里面的绣绷子,随意翻看几下后,她娴熟地绣起来,“苏凝霜都知道行事要有两手准备,不能指望一人,我岂能落后于她?”
“那姑娘您还想找谁?“
她头也未抬,看似一门心思都在绣活上,“许妈妈。”
……
许婆子来的时候,夜都渐深了。
暖黄的烛火,烘托出一室的温馨,照得那端坐的少女越发的如明珠生华,眉眼五官无一处精致,又娇又美绝色倾城。
发髻已散开,墨发如黑瀑,一袭浅荷色的常服,素净而简单,再无人前的软弱之态,淡然平静仿若不是这尘世中人。
当她看人时,那眼波流转之时,产生的灵动美好,竟让人不由自主想讨好她,牺牲自己的一切,为她奉上她想要的所有东西。
许婆子眼底划过一丝异样,很快又消失不见,面上还是那种看似精明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是咋咋呼呼。
“我的好姑娘,这天早晚还有点凉,您怎么就穿这么点?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您有事吩咐奴婢,让垂柳姑娘说一声便是,哪里用得着这般郑重,这么晚还让奴婢来打扰您。”
垂柳闻言,撇了撇嘴,暗恼这老货做作,当着自家姑娘的面还敢编排她办差不办,却也有些想不通,不明白苏听雪为何找这样一个人办事。
而许婆子压根看不到她眼里的不满,毫不识趣地自己搬了凳子,搁在苏听雪的旁边,然后一屁股坐下去。
苏听雪不恼也不气,甚至还露出些许笑意来。
“是我打扰妈妈休息了,这么晚找妈妈来,是有一事相问。”
许婆子真当自己是请来的客人,不客气地伸手在漆金的攒盒内抓了一把瓜子,跷着腿磕起来,“三姑娘有话,但问无妨,只要是奴婢知道的,奴婢定然知无不言。”
她一边说着,一边吐出瓜子皮,看得垂柳火大。
这老货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苏听雪还是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有敛去,反而更深了几分,“有妈妈这话句,那我就放心问了。”
说完,笑意才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凝重,“这府里的老人不多,妈妈应该算是一个,也不知可否清楚当年杜姨娘早产的原因?”
许婆子磕瓜子的动作一滞,看似精明的目光,恍然之间凌厉了几分,尔后又重归那种流于表面的精光,还故作神秘地卖起关子来。
“三姑娘算是问对人了,要说这事啊,奴婢还真知道,奴婢可不是听人说的,而是亲眼看到的。”
她故意停了一下,等着苏听雪的反应。
苏听雪如她所愿,迫不及待地追问,“妈妈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起来和三姑娘您的生母有关。”她声线一如既往,却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目光飘忽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垂柳知她是拿乔,气得想发作。
苏听雪轻轻摇头,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一物递给她。
她精明的眼睛一瞅,瞅到是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动作极快地接过来,一下子揣进怀中,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这才压着声音,道:“那日杜姨娘去找你姨娘,气冲冲地就往你姨娘身上撞,被你姨娘给躲开了,也是她活该,一门心思想害人,最后反害己。”
这和苏春台的说法一样。
“原来是这样。”苏听雪作难过状,“怪不得大姐说她姨娘是被我姨娘害死的,抢了我的亲事不说,还要害我……妈妈,你说,如果杜姨娘没有早产,大姐是不是就是二姐,二姐才是大姐?”
说完,她又取出一张同等面额的银票,塞到许婆子手上,“还请妈妈替我姨娘正名,还二姐一个公道。”
苏凝霜与苏怜风相差两个半月,勉强也能扯得上,就算是扯不上,只要有人存了心,也会强行扯上,总归是一些闲传,真真假假的并不重要。
许婆子越发见钱银开,笑眯了眼的同时,“诶诶”地答应着,还不忘打包票,说自己定会把事情办成。
垂柳看不上她,越看越觉得心烦,送人出去时没忍住刺了一句,“妈妈,我家姑娘大方,你可不能光拿钱不办事。”
“我老婆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办事你们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
垂柳嘟哝着,回头和苏听雪抱怨,“那老货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奴婢就怕她拿了那么多的钱,却不好好帮姑娘办事。姑娘,您真的信她吗?”
苏听雪不置可否,透过还未关的窗,望向幽幽的夜色,如晦如暗漆黑中,一应景物都不能细辨,看树不是树,看天不是天,看人也不是人。
良久,似轻喃,也似自语,“或许,她是一个可信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没有分寸 “我嫁谁,
……
子夜都过了, 还有人未眠。
李家老宅内隐隐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冯氏一开始还压制着,说到激动时破了嗓, 言语都刻薄了许多。
“……她哪里能和霜姐儿比, 霜姐儿是苏老夫人亲自养大的,知书达礼不说, 人也端庄贤淑, 便是这嫁妆也极为丰厚, 我可是听说了,除去苏家公中的那些,苏老夫人还贴补了自己大半的私产……
儿啊, 你听娘一句劝, 忘了她。她除了模样生得好些,再无别的优点,可就是她那张脸, 才是招祸的根源,你若真娶了她, 日后必受所累……”
她站在房门外,隔着紧闭的门苦口婆心地相劝着自己的儿子,尽管里面一片漆黑,人却是没有睡着。
李项和衣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半点睡意也无。
冯氏越是贬低苏听雪,抬举苏凝霜,他就越烦躁,脑子里乱成一片,满脑子都是苏听雪娇美害羞的模样, 那胭脂玉般的凝脂小脸,盈着春水般的杏眸,含情又大胆地看人时,让人血脉贲张。
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他都想好了的,待他考中举人后就与心心念念的女子成亲。
“娘,您别说了……”
“不是娘想唠叨,实在是怕你想不通。你不为别的,也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那雪姐儿不堪为大妇,苏夫人必定也是知道这点,才主动退的亲。”
是啊。
不是他负心,他都是被迫的。
苏家真是欺人太甚,当初嫌他们李家败落,不肯匹配大孙女二孙女,拿个三孙女充数,而今见他才名在外,又生出拉拢之心。
呵。
以为他会感恩戴德吗?
他只觉得屈辱!
他一夜内火旺盛,一时愤怒,一时不甘。
翌日,又是浑浑噩噩。
从书院下学后,也不知怎么地,不知不觉来到苏府的后门处。
墙外伸出的桃枝摇曳着绿意,进出的下人们大多都很眼熟,他站在往常等待的地方,却再没有过去那种期待激动和欢喜的心情,有的只有失落与黯然,还交织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恼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两个婆子在说话。
一个说:“原来杜姨娘早产是害红姨娘不成,反倒害了自己,难怪老夫人不让传。”
另一个撇嘴,显然知道更多内情,“有其母必有其女,大姑娘和她那个姨娘一样,看着是个好的,骨子里蔫坏,若不然哪家好姑娘能做出抢自己妹妹亲事的事来?”
“天哪,莫不是那些说法是真的?三姑娘和李家的亲事真是被她抢去的?”
“这还有假,亲事都已经是她的了,我听人说是她做了一个什么梦,梦到李公子是个有大出息的,而表公子好像不太行……可怜三姑娘,争不过也抢不过,大病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