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一走,垂柳就溜了进来。
一眼看到她头上的簪子,惊讶之后,又很是欢喜,“姑娘,这是侯爷送您的定情之物?他可有说几时向夫人提亲?”
她将簪子取下,心情复杂地把玩着,“他没说要娶我。”
“他不说,可心意全在这簪子里。”
“何以见得?”
她不明所以。
垂柳笑道:“男子送女子发簪,意为结发百年,侯爷没有明说,想来是这等大事他不能独自做主,还得与侯府的两位夫人商议。”
是这样吗?
她垂下眼皮,若有所思。
……
两日之后,浮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苏府出了一个嫡女的消息。
苏听雪还是府里的三姑娘,身份却有了质的不同,无论走到哪里,下人们的态度比之先前又恭敬许多。
她不骄不躁,看着和以往没什么区别,更让人感叹她的不简单。
裴氏见之,越发感到欣慰。
母女俩私下相处,亲近又和睦,尤其是每日召见管事之时,更是一个毫无保留地教导,另一个专心致志地学习。
管事们一散,她便请教起来,时不时说几句自己的见解。
裴氏感慨着她的聪慧,越发的用心,正说到她身边应该添人时,前院的下人来报,说是知府大人上门。
方伯锡来访,找的不是苏春台,而是裴氏。
苏春台身为家主,上峰与外男登门,自当亲自作陪。
与方伯锡一道前来的,还有他的外甥刘届元,刘届元今日的形象,与上回所见大不相同,衣衫清爽态度端正,看着不仅有读书人的样子,还有几分稳重。
他给裴氏行过礼后,还和苏听雪打了招呼。
人的外表可以装,正经也可以装,但眼神很难伪装,他看苏听雪的目光中有惊艳,还有些许的放肆。
苏听雪不喜他的打量,也有些不太舒服。
他退到自己舅舅身后,倒有几分得体。
方伯锡衣着简素,清瘦中自带文人骨气,瞧着不像是个当官的,更像是个不问世事的中年儒士。
那平静又有些许傲气的眼神看向苏听雪时,仿佛想透过她看到什么人,几眼之后,应是有些失望。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我这个外甥。”
裴氏和苏春台闻言,齐齐看向刘届元。
而刘届元的眼神,恰好望着苏听雪,不掩痴迷之色。
一时之间,夫妻二人顿时明白他们舅甥俩上门的目的。
苏春台立马皱眉,神情间尽是复杂。
旁的不说,只说刘届元个人德行,才能暂且不论,光是屋子里有好几个通房的事,足以让人驳了方伯锡的面子。
方伯锡早有准备,道:“我这外甥以前是荒唐了些,我已说过他,他也有悔改之意,昨晚已将那些人尽数遣散。”
又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苏大人应是最能体谅。”
苏春台臊红了脸。
他是年少风流不假,可他却不想要一个同样风流的女婿!
“往事不必再提,只是我家雪姐儿的亲事,我说了可不算。”
言之下意,裴氏才是做主之人。
裴氏在思量,放眼整个浮州城,刘届元的身份当属最佳的几位年轻人之一,长相也过得去,人是风流了些,却也已将身边那些莺莺燕燕遣散,算得上也有诚心。
倘若真论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倒也不错。
只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便是夫君的上峰亲自来提亲,她也不可能一口同意,当表女儿家的矜持与郑重,说是还要考虑一番。
苏听雪也觉得理应如此,不管是同意还有拒绝,缓个几日再说,方显规矩与得体。
谁知有人不请自来,身份尊贵姿态极高,在场的人见之,除了裴氏外,就连苏春台都半抬了屁股,以做迎接之态。
裴洹睨着众人,视线落在方伯锡身上,“方大人倒是稀客。”
方伯锡有礼回道:“下官不喜出门,若非有要事,也不会来打扰苏大人和苏夫人。”
“要事?何事?”
裴洹似随口一问,别人却不能不答。
当听到这对舅甥是来提亲时,他压着的眼尾忽地一挑,一时寒光起。
苏听雪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因为她居然有些心虚,像是自己偷偷与人相亲,被见不得光的情人撞破。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气氛陡然不太寻常,空气似被凝结,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他不知是气,还是在笑,似笑非笑,“看来本侯来的倒是时候,正好给你们做个见证,这两姓结亲,结的是百年之好,当你情我愿才是,四姑母不防问问表妹,可愿意?”
苏听雪:“!”
这混蛋是想帮她,还是想害她?
她就算是不愿意,也不可能当面说,可就算她同意了,她有理由怀疑这王八蛋也会给她把事情搅黄了。
一室的古怪,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又气又恼,却很快理清思绪,紧接着冷静下来。
刘届元求娶她,一是她成了苏家嫡女,二是她的美色,而裴洹纠缠她,欲纳她为妾,又何尝不是因为她的脸。
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她不应心存侥幸,倘若最后结果没什么不同,那么是谁都无所谓。
她只要正妻身份,在后宅之中立于自主之地,旁的区别都不大,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还可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某人的意思。
一念至此,眼皮低着,乖巧柔顺地对裴氏和苏春台道:“女儿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得寸进尺 她不止是想
微微低头含胸的姿态, 半敛的眉眼,无一不彰显着她的娇羞,似细条的小白杨, 又似纤媚的丝柳, 不蔓不枝亭亭玉立。
裴氏和苏春台都很满意,这般合理的回答尽显女儿家的矜持, 进可攻退可守, 兼顾着内外, 最是体面不过。
而她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那便是她对这门亲事或许不满意, 或许不喜欢, 但是可以接受。
裴洹眼底生寒,却还在笑。
他淡淡地睨她一眼,幽暗隐晦, 意味不明,“表妹如此柔顺听话, 四姑母真是好福气。”
旁人不知他们的纠葛,还当他的夸赞来自真心,是真的为自己未曾生养的姑母得此好女,而感到欣慰。
尤其是刘届元,本就垂涎着她的美色,如今正式上门提亲,以为有自己的舅舅出面,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俨然将她当成自己的囊中物,目光更是放肆。
那至上而下打量的眼神, 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迫切地想入主,一时粘着娇美的脸,一时又落在她的细腰上,私心若得此女,莫说是遣散几个人,就是让他几年内不涉足花楼,不沾其他女色都使得。
“苏三姑娘性情温婉,我心悦之,日后必会妥善待她。”
他对苏听雪的印象,是貌美却怯懦之人,暗忖着这等美色足够他稀罕几年,倘若他厌了倦了,到时候又想尝尝不一样的,以她软弱的性子,也不敢多管。
以前嫌她身份低,又招蜂引蝶的,现在她是苏家嫡女,身份上倒也过得去,至于那些传言,他身为有同样邪心之人,根本不信章华的话。
是以,他越想越满意,眼神也越发的不收敛,盯着她娇纯的绝色小脸,恨不得今晚就是洞房花烛夜。
而她感官灵敏,哪怕是低着头,也能清楚感知两道强烈的目光,一道来自于他,让人很不舒服。
另一道来自裴洹,哪怕未与之对视,也能知悉对方在生气,带着几分瘆人的阴怒,内心有些忐忑,却也有些许的意气。
一个便宜表哥罢了,难不成还能管她嫁谁?
她长睫轻颤着,故意抬了下眼皮,往刘届元那边看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然后头更低,一应表现都很完美,完美地合乎着正在议亲的姑娘应该有的反应和神情。
刘届元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都快飞了,魂都被勾走了,忽地站起来,走出两步才惊觉不对,又生生收回来,目光中的春意已然压不住。
裴洹见之,气得咬牙切齿。
这女人是怎么敢的!
他还在呢,她居然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方大人,你这个外甥倒是个多情之人,本侯听说他最是怜香惜玉,家中藏着不少美人,如何能分心善待本侯的表妹?”
“回侯爷的话,那些人已被人遣散,从今往后我心中只有苏三姑娘一人。”
刘届元的话,如同宣誓一般。
方伯锡也适时开口,为他添一把火争取,“侯爷放心,下官无儿无女,等苏三姑娘进了门,定会视她为亲女。”
“亲女?”裴洹扬着嘴角,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眼尾斜向苏春台,“方大人当着本侯四姑父的面说这话,就不怕我四姑父多心?”
苏春台果然变了脸。
气氛一时尴尬,说不出来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