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儿终于将目光直视向他。
“你之前说你14号回北城,是真的吗?”
见她沉默未语,他顿了顿,又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谢翊忱,我们就这样吧。”叶邵桉拉开他的手,说。
她的话音很轻,谢翊忱却觉得砸到他的心上千斤重。
他瞳眸轻颤,整个人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随即松启的唇便哑然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息,那是一种从心脏处泛涌上来的慌乱无措和恐惧。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和我分手?”
“你可以当成分手,也可以当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她说得郑重,“就这样吧。”
“为什么?”谢翊忱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冲动,急切地追问出声。
他觉得此刻无异于九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夜,他听到她对他说——假的,她之前的话都是假的。
他觉得他要疯了,或许从九年前开始就疯了,既如此,现在便索性把一切都撕开。
可话到嘴边,他却又心存侥幸,“你现在难道是在和我算账吗?”
他无比渴望她现在的话也是假的。于是把之前的玩笑话当了箭牌。
叶邵桉沉吟了片刻,“因为,我发现我并不喜欢你。”
谢翊忱眸中流露出一瞬错愕,随即脸上扯开一道谑然苦笑,“不可能。”
叶邵桉掩着眸摇摇头,“我之前也想过试着接受你,但是我发现……”
说着,她轻轻叹了声,“回北城的事我前两天就决定了,一直没和你说。如果之前不是你缠着我,我答应了陪你打疫苗针。也许我早就回去了!”
“那我们之前算什么?”他气急了,声音重了几分,却有些克制和慌张的暗哑。
他不相信她说的她不喜欢他,她的眼睛,她的笑,她的身体反应都告诉他,他们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带着真心实意的。
叶邵桉突然感觉大脑一片混沌,默了一瞬,才再次调整好思绪,没让自己被他带跑,措辞说:“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被激素影响了。你自己也说过,情爱是不理智的原脑旧脑作用的产物。”
“你骗我。”谢翊忱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谢翊忱,我没骗你。”叶邵桉闭上眼叹道,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决绝也变得无比坚定,“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名校毕业,是外人眼里的高智商,像你二哥一样我就会喜欢你?”
她说得急切,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里隐隐的颤抖。
“你错了。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以前觉得我喜欢你,擅自干预我的生活,擅自定义、截住别人给我东西,觉得我喜欢你就应该要配合你的人生,要么和你去国外,要么傻傻等你,今天也是,丝毫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擅自乔装到我家,你这么多年这一点都没有变。可是我也有我的计划、我的人生。”
人们总说,人生中某个阶段遇到的难题,经过时间岁月的洗礼,往回看,会变得不值一提。
可有些问题,在九年前困住了她,九年后也依然如此。
九年前面临的选择,如今同样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彼时,在国际饭店听见他与谢竘忻的对话。
他没有提,她也默契地没有问。
但是逃避始终无法真正的解决问题,昨天与谢竘忻的见面,让她意识到她无法再欺骗自己,粉饰太平。
于是用尽了伤人的话语。
果然,面前的谢翊忱一霎怔忡,像是默默消化了受到的冲击,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干预你什么,我也没觉得你就应该要配合我。”
以前是,现在也是。
“所以我们就这样吧,分手吧,这是最好的结局。”她却说。
“邵桉,你别这样。”谢翊忱上前扶住她的肩,话音都有些细微的哽咽。“如果你是因为今天的事,我承认是我太冲动了。我太想见你了。但是我们好好说话好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是他哪里不够好?
还是他们之间哪里出了问题?
以至于她这般决绝。
他知道她不希望他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把他介绍给自己家人。
但是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想要逼迫她什么。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不作否认也不作辩解。
可是她竟是这般想他的吗?
“所以你不像你二哥,也成为不了他。”
轻平的声音落在寂寂的夜里,振聋发聩。
谢翊忱彻底沉默了,他的双手缓缓从她肩头滑落,低下头,不禁发出了苦涩的自嘲:“我确实不如他。”
是啊!
他做不到他二哥那样的高度成就;
他也做不到像他二哥那么清醒,婚姻可以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相敬如宾。
她和他在一起时偶尔会拍一些照片,但是从来都不发。
他想过很多原因,也从来不觉得那是证明什么的方式,如今想来,却像是扎进手心的一根倒刺。
或许真正的内因正是她根本没有考虑过把他的存在告知任何人。
不只是时机未到,不只是还未想好。
他明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知道,她没有那么喜欢他,但是就是忘不了她。
很多人都说九年很长,可无人知,那些在异国他乡的日日夜夜,他几乎每天都会想起她。
日子一眨眼过去,九年却仿佛是昨天。
曾经有人对他说,这或许只是一种执念。
他也试问过自己,是执念吗?
答案是否定的。
再次见到她,他曾暗暗提醒自己,不要靠近,不要再被她拒绝一次。
可他却还是再一次像个愣头青一样傻傻陷了进去。
叶邵桉不忍去看他悲伤的神情,垂下的双眸视线落到地上。
“我一会儿会收拾东西带着白球离开。”
“你不用走,就待在这儿。”谢翊忱蓦地拉住了她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睛里充满着分明地恳切。
“这件事和我们在不在一起没有关系。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走。我之后不来就是了。”
南城十一月初的秋,多数时候的天都是晴朗干燥的,不冷不热。
入了夜,凉意才悄悄爬上来。
拉上的院门在身后发出自动落锁的清脆声响。
谢翊忱上了车,整个人却突然像失了力般,失神地靠到了椅背上,久久没有启动车子。
冷空气从车窗外拂进车里,他却似乎闻到了那个夏夜的潮湿,霎时间,耳边漫开雨的杂音,无数雨丝飘落在九年前正在行驶的车窗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不公平 你这么对我
专门调了夜间行驶模式的车厢里, 后座浅蓝色的氛围灯堪堪映到手机屏幕上。
视频里与之相似的环境昏暗,起哄笑闹的喧声盖过了隐隐从包厢音响流淌出的流行歌曲。
被镜头锁定的杨砺锋因为一场真心话大冒险,正在用夸张又肉麻的声音向对面的女生念着搞笑的告白词。
谢翊忱一眼就看见了一旁角落里的叶邵桉, 坐满人的卡座位置稍显拥挤, 她缩着身子贴着身侧的符昕允, 看着眼前的哄闹画面, 讪然笑意浅浅浮在唇角边,包厢诡谲多变的灯光落到她眼里映出星点的晶亮, 却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在她身侧是班里的男同学丰林宏,因为一侧赵飞和唐彬的打闹,挪了挪身体, 险些靠到她身上。
她向一旁侧了侧,更加拘谨了。
高中毕业季, 不是原本好好的情侣分了手,就是多出了许多出人意料的情侣。
有人把下午班里人到KTV唱歌聚会的过程发到班级企鹅群里, 随着各种起哄调侃,聊天记录很快爬到了数千条。
有人问他怎么没来, 不见回复,又问平常和他一起玩的几个人。
赵飞回说:【听说他在新加坡转机的航班延误,要晚上才到。】
后来离开KTV转场去饭店时,叶邵桉和几个选择坐地铁的女生遇上了晚高峰。
先一步抵达饭店的戴滢子感到奇怪,在群里问几人怎么还没到。
符昕允向戴滢子吐槽抱怨挤不上地铁。
班里立即有人不解:几人刚才为什么不坐张岩的车?这样省事又方便。
张岩这年一月份就满了十八岁, 所以刚毕业就去考了驾照, 拿了驾照开着他爸妈给他买的车来参加聚会, 驾龄虽然不长,但是车开得很稳。
张岩追符昕允有一段时间了,这是班里众所周知的事。
想来符昕允当时在KTV门口拒绝了他, 没有接着这些话回复。
但周侨随即便附和说:【叶邵桉说坐地铁,符昕允就跟着坐了呗。】
张岩有了台阶,适时出现在群里,问:【要我开车去接你们?】
闻此,众人也纷纷在群里劝说。
符昕允过了会儿回:【我们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