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巧得不能再巧的白色名牌运动鞋出卖了他。
“说了在球场呢？”她对他咬牙切齿。
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笑得讨好又坦然：“怎么找到的？”
半个多小时前他确实在球场，只是刚给她点了外卖，就被看见的谢竑憬笑嘲了，说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却窝囊到只会傻傻等着，一天抱着个手机看。
彼时，高尔夫车刚刚停在新换的场地前，几人纷纷下车往球场走。
他坐在车上盯着远空看，太阳明盛的金光透过前窗的玻璃还很灼眼，他却觉得连同心情一样都是淡淡的。
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症。
这一想，心里积蓄了一天的情愫越发强烈，感觉时间更加难捱了，索性当即让球童驱车返回了停车场。
来这儿就完全是临时起意。
他本想，能远远看她一眼，只一眼也好。
没想到，她这么聪明。
也是，她一直很聪明。
“你语音里有狗叫。”叶邵桉说。
“狗叫？哪有狗？”谢翊忱左右看了两眼，附近人家都有围墙，他半点声音也没听到。
“哼。”叶邵桉动手挣开他，高深莫测地拉上自己滑落胳膊的外套衣肩。
末了，看了看空旷的周围，又问：“你怎么来了？还有刚才。”
他漫不经心地笑笑：“稍稍用了点办法。”
“你抢人送餐员了？”叶邵桉没接受他这有点敷衍的答案，双手抄进外套兜里，睨他一眼，扮着一张冷漠脸。
谢翊忱桀然失笑，双手扶到她小臂上，“那没有，他自愿的。你呢？跟我走？”
他不过就是提前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下情况：他想见他女朋友。
沟通之后，饭店和对方都很愿意成人之美。
“你先回去吧。”叶邵桉动了动，避开了一点，环顾过左右的目光有些警惕。“我再自己打车。”
“没事，你慢慢来，我等你。”谢翊忱看出了她的拘谨，抬手落到她头上摸了两下，让她先回去。“我刚刚发现这里风景不错，正好转一转。”
叶邵桉撇撇嘴。
心心念念的人儿在离开前只回头了看一眼，随即脚步一路向前，倩影便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谢翊忱站在原地，顾自收回目光，黯然沉思片刻后，又打开车门，将脱下的帽子放了进去。
忽而细小的犬吠声钻入耳朵，他不自觉牵起嘴角，回头往四周环顾一圈。
周围各色民居在柔和的光线下自成一体，祥和静好，只有不远处的商行招牌醒目。
关上车门，他抬步走去。
“老板，这黄鹤楼怎么卖？”
迈进小商行的叶向盛在货架上取了一包香烟，话音穿过商行老板和柜台边青年的聊笑，听到了夹杂其中的稚嫩、断续的小狗叫声。
“三十。”忙着交流养狗心得的老板抽空回复。
他循声看向玻璃柜台一侧，浅棕色的幼犬躺着窝里，看起来就是平常土狗，一只眼睛像是瞎了，估计是被捡回来的，大概三四个月大小。
身旁逗狗的青年拿起刚买的矿泉水，转过身撞上他的视线，便大方又自然地朝他点头致意。
叶向盛认出了眼前人。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谢翊忱，是在去参加叶邵桉高二下学期的家长会上。
那时叶邵桉申请住了校，恰逢那次邵琳没空，家长会由他去。
那天早上他刚到一中附近，就正好看见一辆迈巴赫停在学校门口。
西装革履的男青年不知是老总的助理，还是家里管家，从副驾驶走向后座拉开车门，下来的却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清隽笔挺的身形衬着一中那套偏西式的校服都多了几分精英教育的气质。
在一众与家长并行进入校门的学生中，一个人单肩挎着书包，径直往校门口里走，眼神清傲，特殊又扎眼。
一看就是父母不常管，又在家里养尊处优久了的大少爷。
没想到进了校门上了楼，竟发现还是叶邵桉同班同学。
后来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的下楼，他被簇拥在中间，也是众星拱月的。
可谓印象深刻。
叶向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低头扫码结账。
谢翊忱与叶向盛擦身而过，出了商行往车边走。
少倾，叶向盛也从身后商行走出。
两人一前一后，也就前后脚的距离。
远远地，与出现在前方柏油街道上的女孩儿目光交汇。
她双手握在斜跨包带上，原本正常的步履忽而稍稍放缓了。
作者有话说：
叶邵桉：(差点以为自己看上新帅哥了……)
第69章 决绝 我们之前算
此刻, 属于白日的橙黄余晖已然散去，唯有天空变成的蓝紫色残存一点自然的光。
街道两侧亮起的路灯显然已经准备好开始漫漫长夜的工作。
叶邵桉却没有做好准备，在这样的情况下撞见叶向盛。
彼时回到家, 以免张明芝等人奇怪, 她就在餐厅随便吃了一点才起身上楼, 后来快速将剩下的物品归类, 下楼听闻张明芝说叶向盛出门买烟，还暗松了一口气。
不曾想。
只见谢翊忱在车门边停下, 后头的叶向盛便越过了他。
叶邵桉低下头，就打开了手机。
“你现在就要走？”走近的叶向盛问，“这会儿天黑下来有点晚了。不然等你大伯送你？”
“嗯, 我打了车。”叶邵桉点头。
叶向盛的视线落到她手机上扫了一眼，接单的车离附近很近, 显示一分钟后到达。“身上还有没有钱？”
“有。”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看情况吧，大概率过年。”
两父女又没话说了。
叶向盛沉默一瞬, 低头给她转账。“今天点外卖花了多少？”
“没多少。”
驶近的车子缓缓停靠，车牌号与订单上的一致, 叶邵桉朝对方招了招手，向叶向盛道别。
余光向不远处人影掠去，他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边。
她微微垂眸，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他们之间离得不远, 叶邵桉知道, 他一定听见了。
后视镜里, 身后的一切慢慢渐行渐远，谢翊忱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握到门把上的手这才拉开了车门。
临近年底, 远处有办喜事的人家燃放起烟花，爆鸣的声响将周围百里连成一片，仿佛不存在距离。
叶邵桉靠到玻璃窗边，看见绚烂的烟花在暗空里一簇一簇绽放，又归于消弭。
新的一年看来很快又要来了。
沿路的街景霓虹在窗镜上迅速地倒退，如白驹过隙，某些久远的记忆突然没来由地在她的脑海里纷杂闪回。
十年前大年初八，她提着刚在楼下商超买回来的酱料，站在家门口的防盗门前，钥匙还未插进锁眼，便听见了吵嚷的门后泄出的，邵琳歇斯底里地爆发。
“叶向盛！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因为邵桉我早和你离婚了！”
一道哨响般的“咻”声不合时宜地插进她耳里，紧接着是沉闷的“砰”响，楼下人家带着孩子点燃的小礼炮顿时在楼道窗户上映出了流彩的花。
九年前，她刚上大一，某个本是平淡的午后，邵琳突然和她说：“邵桉，妈妈和你说件事。”
“你以后可以到我那儿去住，或者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八年前的除夕夜，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在老家附近的街区闲逛。
邵琳遗憾的声音在电波里传来：“让你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你不来。”
“明天来你谭叔叔家吗？”
“不来啊，那妈妈把压岁钱先发给你。”
挂断电话，眼前彩灯火树银花，万家灯火热闹。各种班级群里也接起了新年快乐的长龙，不一会儿就弹出几个凸显节日喜庆的红包。
她点开好友列表，很久之前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的人，始终沉寂着，灰色的头像躺在后几位。
周围的空气里偶尔会有“噼里啪啦”的细微响声，和焦糊的火药引子味。
而“砰”的一声，遥远的天边有如银河倒泻。
她抬头望天，不成形的细雪正在从夜空里落下来……
＊
网约车进不了小区，只好停在门口，叶邵桉从神思中回过神，开门下车。
沿着小区步道走了不出几米，黑色的路虎揽胜穿过小区门禁杆，从身后驶过来。
转向灯靠向她这边的方向打起，提示她上车。
叶邵桉余光扫了眼，却没有动作，只径直往前走。
谢翊忱没办法，眼见离家已经不远，缓缓跟随的车子往前开，率先越过她停到了门口。
打开车门，就快步折返，在进门后拉住了打算将他视若无睹的她。
“邵桉，我们聊聊。”他沉着声，极近克制自己慌乱的心，还带着安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