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邵桉不再需要特意回避看向身侧的目光,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落。
日复一日的穿行在教学楼与宿舍之间的时候,她偶尔抬头看天,数那些划过天际的飞机,又继续埋头过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
直至六月热夏。
叶邵桉正常发挥,分数过线国内重点大学以往年份录取分。综合几个学校的排名考虑下来,选择了北城一所学校作为冲击的第一志愿,第二个则求稳,选了C大。
报完志愿那天,她顺手打开热聊的班群,又切到动态界面。
位于最上方的第一条动态迎面扑来不属于酷暑的清凉意,是同一个人偶尔发布的日常里最多的内容。
但却像以往一样,不由分说地将人的目光吸引。
嵌在画面里的雪山圣洁,金光静静流淌。
点开视频——
全身黑色滑雪服的矫健身影顺着粉色雪面下滑的坡道划出流畅的弧线,又随着地形坡度的变化自然倾斜、回转、起跃、降落,在细碎的橙粉光里掀起一道道飞扬的白尘。
最后,滑雪杖拄着雪将双板制停在坡下时,跟随的镜头也在身旁停落。
只见黑色身影磊落,巴拉克拉法帽微微拉下了一些,护目镜却依旧罩着大半张脸,不太能看清他的模样。
目光所及,远处夕日坠落,正好覆在雪山顶峰,折射出难得一见的、灿烂的金粉紫色光环。
镜头外传来一道声音,语速轻快,叶邵桉听不懂,感觉也不像英语:“Willst du ein Wunschchen machen? Du hast doch Wünsche, oder? Vielleicht erfüllt der Schneeberg tats??chlich deine Wünsche.”
(许愿吗?你不是有愿望吗?说不定雪山真的会实现它。)
他转头看来,话音带笑,微有几分犹疑的惊喜和涩意:“Echt?”
(真的吗?)
镜头没有刻录下他的表情,此时透过屏幕,却能感觉得到,面罩之下,他那一贯的明灿笑容。
话落,他不知带着何种情感,再次回望雪山。
而在他远眺夕日时,夕日仿若也在回以注视,落在护目雪镜上映出了一道闪烁的弧光。
叶邵桉原以为两人就这样,直到彼此都去了大学,都不会再见面。
毕业聚会那天的雨夜里,她一抬眸,却意外落入了一双含情眼。
心如狂雷骤响,她一慌。
向后退开的脚步便掩饰住了悸乱的心潮。
“你别多想……”
她想,她不是非他不可,而他也一样。
她和他的未来人生里还会遇到很多的人,还会有无限的可能。
而时间,会湮灭一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客人 我也是客人
谢家主宅位于南城历史老城区, 周围一片都是上个世纪保留下来的名宅公馆。
平日里外来游玩的旅客都会在最出名的那一段路段打卡,但在靠近谢家的地方却是长久的安静。
高高的院墙将外表庄重而典雅的建筑深掩着,只有真的深入内里, 才能看见其中古色古香, 雕梁画栋的面貌。
这天夜里, 黑色的车子照常从深红的大门开进院里, 谢靖恒下车,穿过大厅, 径直走到地下酒吧,一入门,便看见了里头的人影。
位于正中的牛皮长沙发上, 坐着谢翊忱一个人,若有所思, 手里的威士忌被他一口喝完,杯子放到桌上又往其中添了些。
谢竘忻站在吧台边,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品饮,另一侧沙发的谢竑憬则默默将盘里的坚果一个一个塞到嘴里。
见到他入门, 皆只是朝这边看来一眼。
这是近年来,他们兄弟四个难得全员聚在这里。
只是此时如此有人气的酒吧中,三个人却都没有说话,气氛莫名显得有些沉闷。
“阿忱你怎么了?失恋了?”
谢靖恒随手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放到一侧沙发上,笑问。
谢翊忱并不喜欢喝威士忌这一类纯烈酒, 他嫌涩苦, 除非是经过特调的, 才会偶尔赏脸。红葡萄酒也不喝,只喝黄金贵腐甜白,尤其是一级酒庄以上的经典年份产的。
而平时兄弟几个聚在一起, 他大多数都是悠闲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晚上能喝完两杯都算多了。
况且白天几人还刚参加了他们姑奶奶的生日宴会,老人家在玉石鉴定方面很有声望,这生日宴会自然也来了不少商贵,加之谢老爷子在场,往来客人推杯换盏,他们小辈也陪着喝了不少。
谢靖恒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他本是随口一说,一看谢翊忱只顾着低头倒酒,又往唇边送,就知道说中了。
别看他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但其实不算好惹,家里人都知道他的脾气。
他一心情不好,谁都不理的。
谢靖恒拿起桌上的酒瓶瞧了瞧,那瓶威士忌之前就只剩一半了,现在看起来至少又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
“还能咋的,他宝贝得要死的女朋友把他甩了。”谢竑憬带着点幸灾乐祸挑起半边嘴角,笑嗤道。
谢靖恒有些意外:“好好的,怎么分手了?”
他是听说过前几天他带着个女孩去和家里人一起吃饭的。
只是,这才过去几天?
谢靖恒几乎没有见过他为感情伤神,唯一的一次,还是他十七岁的那个夏天,那时他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表白被拒了,而他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他。
“女孩子的心思还用猜?说不喜欢你不一定是不喜欢你,但是说喜欢别人,那大半真的不喜欢你。”谢竑憬冷笑一声,“之前网上那事不也反映了?亏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帮你。昨天还半路扔下我们几个走了,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你自己欠我的。”被讥讽的当事人只幽幽冷语。
“网上什么事?”谢靖恒在家里企业任职,平时日理万机,难得才听说还有这茬。
谢竑憬一颗坚果丢进嘴里,看了眼只顾垂头喝酒的人的脸色,就简单陈述了一遍事情经过,紧接着又感慨说:“她和那贾楠薇以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过谁?还有那陶段夫妻,估计平时也没少树敌,除了这仨自己有意炒话题,就还有另一方出手了,扒着料一个劲儿往外抖,我看那情况,就是人看他们做的破事不顺眼,这回故意把他们往死里整。”
那天五六点多,某人还没下班就把电话打给了他,请他帮忙,他可是非常惊讶。
一听自己未来弟妹被人这么欺负,那自然是义不容辞。忙前忙后,还找了自己行内的朋友。
不过说到赌约,那也确实是。
但谢竑憬这会儿却不退让,轻讽:“就这事儿啊?”
“你那天自己提的。”谢翊忱不悦赏他一眼。
谢竑憬嗤了声,“切。”他那不是见他难得找上自己,就随口调侃了句嘛。
不过看他这架势,就算自己有一百种一千种需要,估计都不会和他换那一个。
只听那不上道的宝贝弟弟又淡淡说:“我现在在国内没熟人,不然我也不会找你。”
谢竑憬一听,当即起身坐到他身边,晃他的肩,“欸——我就是你熟人。只要你在国内,有哥几个在,找什么人啊?!都不用你去找人。”
“这么说,那女孩挺不错的,没什么料。”谢靖恒看这兄弟俩你一来我一回的,这会儿终于又和解了,无奈摇头笑笑,又认同道。
“谁知道呢。”谢竑憬往沙发靠背一仰,摊手轻嗤。“反正人这会儿不是把他甩了?。”
“我看啊,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唏嘘了声,他再次坐直身,一手搭上谢翊忱的肩膀,又说:“欸,不然你去替我联姻得了?”
他之前和谢翊忱打赌赛马就想这么说,没想到没赢,更让他气得牙痒痒的是,谢翊忱的朋友还是覃尹栖的前男友。
他和覃尹栖认识了一年,期间陆陆续续表现过不少心意,都被覃尹栖以朋友相处为由婉拒了,他不死心。
那天和朋友约着覃尹栖一起打高尔夫,顺便聊聊音乐剧投资的事,在覃尹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没想到,朋友介绍的导演是谢翊忱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再一见,这两人竟然还是前任,这不巧了嘛!
此时终于找到了机会,他见缝就插针。
“谢竑憬,收起你那点歪心思,再出馊主意,我扒了你的皮。”
只见谢翊忱刚转眸觑他。
突然,谢竘忻的警告就悠悠从一侧传来。
谢竑憬人一僵,瞬间就默默闭了嘴。
“二哥——”
谢翊忱的视线从谢竑憬身上收回来,低头沉吟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打开积蓄了两天情绪的阀门,出声喊了谢竘忻一声。
谢竘忻静静移眸看向他,等待他的下言。
可他抬起头看过去,随即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又垂下头思考了片刻。
须臾的沉默后,他叹出一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