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哲季不解：“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赵飞好似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搭在谢翊忱左肩的手微晃了晃：“他要给人赔罪了哈哈。”
他笑意轻浅，清淡视线掠过一侧赵飞，一边迈着闲散的步履慢慢往教学楼来，一边无语摇头。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眼见底下人再次准备抬头时，叶邵桉快速转过身，往前走，就避开了可能接触的目光。
那一刻，她悲哀的知道，自己对他萌动的情愫，大抵也像那些她藏在心底、深无底洞的忧郁一样，无法窥见天光。
作者有话说：
＊文中钱老师有不当的地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本文所有人物也一样，都有自己的性格，所以在行为、语音表达上都会表现出各自的特点。可以理性讨论，但请不要上升。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
第76章 愿望 是道歉，也
八月提前步入高三, 所有人就好像都换了一副新面貌。
原本活泼好动的符昕允开始安安静静地刷题，课间极少再走动，就连戴滢子都和曾哲季分了手。
而随着高二暑假赵飞等艺体生去了集训, 教室走廊里不再像以往那么吵闹, 大部分时间都是针落可闻的肃静, 就连课间去卫生间的人都明显少了。
班主任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 把班里座位又换成了六组六列的布局。
随着前后座位的交换轮动，两个人不再像之前那般抬头不见低头见。
叶邵桉忙着学习, 自从上学期最后一次请他帮忙给MP4充电过后，就再也没有麻烦过他。
和谢翊忱仅有的接触也就剩下了交作业时的一些简短交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直到谢翊忱再次请她帮忙充饭卡。
叶邵桉的Mp4虽然不需要充电, 但见状还是照例答应了。
没曾想，之后仅过了半个月, 他又再次提出请她帮忙。
她默默点头，接下饭卡。
“用不用我帮你充电？”他问。
话语省略了主语, 但她一下就明白了其中意思，淡淡摇头, “我自己充好了，不用。”
此后一过半个月，他就会请她帮忙充一次饭卡，再后来，间隔时间甚至缩短为了一周一次。
叶邵桉也不明白他的钱怎么用得这么快, 他一般一次充好几百块钱, 平时只吃中晚两餐, 偶尔甚至都不在食堂吃。只能不禁感慨他花钱如流水。
而他每次都会关心一下她的Mp4。
渐渐的，叶邵桉也不禁猜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每次让她帮忙, 她却不再需要他的帮忙，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可是，与此同时，这其中也就产生了一种悖论。
如果他真的觉得让她帮忙充饭卡是一种对她的麻烦，并因此感到过意不去，那么应该会减少这么做，而不是如此频繁。
帮他充饭卡这件事算不上麻烦事，但是一旦形成了这个认知，叶邵桉心底也开始产生了一些“被打扰”的不耐。
在谢翊忱再一次找上她时，她就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找你们宿舍的男生？”
住校充饭卡确实方便，但是住校的又不只是她一个人。
“你没时间？”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问。
叶邵桉微微一哑，确实，他每次找她都会问她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并不会强求。
她压低视线，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说：“我这次可以帮你，但是之后可能没办法了。你也不用再问我MP4要不要充电了。我不需要。”
“你……”谢翊忱唇齿微微张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眸光落到再次低下头的叶邵桉身上，又自顾掩下了有些黯然的神色。“好。”
叶邵桉被他这有些失意的神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彼时只以为话题结束，也就默默绕过了他，但过后想起来时却又不禁内疚。
这天夜里，她在睡前照常用Mp4听英语时，再次联想起这件事，听着耳机里的音频渐渐走了神，再之后，就像之前每次疲惫时一样，戴着耳机睡着了。
无人知悉的深夜里，几篇英文短文接连不断的播放着。
在再一次结束后，耳机里自动播放起下一条音频，有别于之前所有短文标准的播音腔，而是少年含着浅浅笑意的、如同夏天的气泡水般、温雅的发音：
“When that snowflake was still in the form of a deposition nucleus， like countless other snowflakes， she was a tiny hexagonal prism.”
(当那朵雪花还是凝华核的时候，她和无数雪花一样，是一个微小的六角形棱柱。)
如果耳机前的人儿在听，一定能听出这不是官方的短文，而他的音色也不同于说母语时的语调，更加深沉，此时还难得娓娓道来。
“Passing through the clouds， she took a different path from every other snowflake.”
(穿过云层，她走了和每一朵雪花都不同的路。)
Mp4的显示屏上，随着他的声音，一行一行滚动出附带的汉语译文。
“The water vapor she encountered was cold and humid. her delicate body swayed and floated in the cold wind.
As a result， she began to grow branches that were different from those of other snowflakes.”
(她遇到的水蒸气很冷、很潮湿。
轻盈的身躯在寒风里飘摇、翻浮。
于是，开始生长出了和其他雪花不一样的枝桠。)
“When she fell on a winter night， she thought she hadn't grown into the shape people liked the most: a hexagonal star， resembling a beautiful Christmas tree.”
(在冬夜坠落时，她以为自己没有长成人们最喜爱的样子:六角星状、像漂亮的圣诞树。)
“But she was the only and unique snowflake in his life.”
(但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独一无二的雪花。)
是道歉，也是未能宣之于口的告白。
＊
那天过后，谢翊忱不再麻烦她帮他充饭卡，他们之间，彻底退回到了普通同学的状态，每天仅打照面而已。
若说心底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但叶邵桉很快也就把心底的涟漪悄悄收起，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题海中。
十二月，在所有人都还在苦苦煎熬的时候，她便又在去办公室时，从老师们的闲聊中听说，他已经拿到了国外大学的早申结果。
随之新年过后没多久，各个大学开始到学校里宣讲他们的中外合作办学提前批项目。
班里同学在课间翻着宣传册谈起报考事宜，热火朝天，如火如荼。
叶邵桉将习题册往书包里收，视线带过斜后方座位上围在一起谈论的符昕允和众人，又在窗户里映出走廊外路过的清隽人影时事先回过了身。
入门的谢翊忱顾自收回习惯性投向某道身影上的目光，微垂着眸穿过教室最后方的过道。
后排座位中被人群围绕的戴滢子一见，转头便问：“谢翊忱，N大在国外是不是离你那个学校在的市很近？”
他看去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嗯，坐车只要1个小时。”
随手推近课桌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多时，绕进里侧过道的脚步一路往前，走近了他的座位。
“你们学校离得很近？”叶邵桉后座的代曼雯似是没听清，再次追问确认。
“嗯。”
他随口一应，刚坐到位置上，后头张岩隔着中间一个位子探身伸手过来，又搭到他肩头上一拍。
“到时候去找你玩。”
他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本放到桌上，微侧头笑笑，像是回应张岩，却又没有朝面向他。
符昕允一听，跑回到叶邵桉身边，摊开的宣传册放到她面前，“邵桉，你要不要看看这个？N大看起来还不错。就在邻市。后两年可以去国外。”
叶邵桉摇摇头，“我就不考虑了。”
符昕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回到前桌椅子上，又用自言自语般的声调对她说：“也是。国内的好大学还有很多。”
叶邵桉笑了笑，对上符昕允挤眉弄眼的表情，瞬间便明白了符昕允的意思：听说张岩要去，她估计也不想去了。
“一定要去北城吗？”
低低的呢喃声细微轻盈，淹没在嘈杂的讨论里并不引人注意。
如果不是叶邵桉感受到视线，余光微瞥，向后瞄了一眼过去，可能会以为那是错觉。
斜后座的位置上，谢翊忱双手交叠趴着桌子，下巴搁在手臂上。在她眸光一寸斜移时，一动不动地接住了她的目光。
叶邵桉默默避开视线，对着符昕允耸了耸肩，回道：“是啊，我以后也不打算去留学。就在国内挑个大学就好了。”
铃声乍响，宣告着时间的无情，终结了所有人的自由。
随即又如窗外掠过云层的飞机远逝，转眼四月，很多提前被国外大学录取的同学很快逃离了教学楼的牢笼，奔赴人生中最长的假期。
身侧的座位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