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女士的疗养病房是普通双人标间,隔壁住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
几人入门时,老妇人正举着手机向一旁白女士展示相册里的照片,说起自己和儿女孙辈们之前去旅游的往事津津乐道。白女士歪着头看,嘴角带着笑。
负责专人向两人打了招呼,又介绍她们的身份。老妇人一听,收起手机,立即主动表示自己正要出门做检查,就让护工推着轮椅出了病房。
“我们刚刚听到你们是在聊云城?”
白女士腼腆地笑了笑,“是啊,赵阿姨说她之前和女儿们去了云城旅游,就给我看了她们拍的照片。你们坐。”
病房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圆几和两张单人沙发椅。
负责专人和白女士张罗着几人找位子坐。
小桔和大李坐了沙发椅,叶邵桉便顺势移了床边一张陪护凳坐下,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面摆着的一个保温壶、一袋橘子,又无意间落到白女士握在手里的手机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屏保好像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您没去过云城?”大李笑问。
白女士难为情地摇了摇头,指尖按在开关机键上熄灭了手机屏幕。
大李聊了几句云城的景点、烤乳扇,又说:“那你们之前都有去过哪儿?”
白女士的目光落在被子上,似乎想了想,又笑笑说:“我们之前只在南城周边逛了逛,最远就去过海城,说起来那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大概在我们都还在上大学那会儿吧,不过阿德他其实不太喜欢出门旅游,他嫌麻烦。当时还是我说想出去玩,刚好碰上假期他才陪我一起到周边城市的景点玩了几天。当初我们结婚,我本来打算和他去趟港城,但是我们刚借贷买了房子,他投的股票又亏了,这些年所有时间精力就一直放在工作上,经常出差,这次他难得说之后请假和我出去旅游,大概率是见我这段时间有些闷。”
“我们之前就听说梁先生和您感情很好!”小桔说。
聊天很愉快,整个过程有说有笑,都没有冷场。
不知怎的,叶邵桉却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又说不来,心想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几人告别白女士离开病房时,远处VIP病房区围站在病房门口的人群就依然没有散去,仿佛时间没有流逝过一般。
后续几人又探访了两个候选人,心里也有了底。
但小桔想着,能不能有机会再和兰朵父母聊一聊。
负责专人闻言叹息了声,答应再试着和对方交涉交涉。
只是到了八楼病房,负责专人刚与走出门外的妇人提及此事,便又遭到了妇人的推拒阻挠。
“阿姨,我们也是想帮帮忙。或许我们可以再试试呢。”小桔据理力争。
“我都说了我们不需要了!你们不要来了。”
妇人低垂着眉眼,面色铁青,眼见躲不开他们,连连摆手推搡,最后是一旁工作人员上前帮忙宽慰,把妇人劝了回去。
几人灰心丧气的离开疗养中心,经过一晚的考虑,最终决定更换人选。
正式签订捐赠协议之前需要和白女士及家属确认资助方案和后续回访约定。
第二天早上十点,一行人到九楼病房见白女士。
只是到得不巧,白女士不在房里。
路过的护士说白女士去做检查了,让她们等一等。
“刚刚走进那边病房的那个高高帅帅的男医生叫什么名字?”
叶邵桉和几人站定在门外,目光落到对面的分导台前,昨天在同一个病房里见过的老妇人背对着她们,轮椅的方向面朝着对面VIP病房的廊道,向着分导台后的值班护士问。
护士闻声看向廊道那头,从前天夜里开始就在那扇门前聚起的人随日不减反增,气氛也越来越压抑紧绷,连带着相关医护人员的神经也无法放松。
“您说谢老师?怎么了阿姨?”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他人很不错。”老妇人摆了摆手,喜悦的笑容却藏不住心里的满意和想法。
对面护士一听就明白了,“阿姨,谢老师人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了?”
“可不是?谢老师刚来我们中心的时候好多人都打听过,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他和他女朋友都好几年了。”
“真的?他亲口说的?”
“哎呀以谢老师的条件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那有点可惜了。我那孙女条件也很不错的。”
老妇人惋惜叹声,拿着刚刚从分导台处要到的宣教手册转头,看见几人,移着轮椅回来。
“你们是来找小白的吧?”
叶邵桉笑点头。
“哎呦,小白刚不是在里面吗?”
“去检查了。”身边知情的几人应道。
“你们那个公益资助叫什么来着?真的能让随便去旅游啊?”
听到对面的疑惑,小桔立即认真解释起了自己的节目和这次公益企划。
静静待在一旁的叶邵桉跟着笑笑,闲着一半的注意力也不禁开始分散周围。
对面VIP病房门口走出一人,周围的人就立即迎了上去。
叶邵桉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视线却不受控地牢牢落到他身上。
周围人七嘴八舌似要将他淹没,他脸上淡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继续解释,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抬眸投望过来,紧接着,瞳眸一瞬微微张扩。
叶邵桉的心跳也跟着毫无预备的跳快了一拍。
她突然就理解了当时他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北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种感觉。
紧张、期待、甚至有那么一些因他为这如同预谋的重逢感到惊喜的雀跃。
而她心底的某种感情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强烈。
相触的视线不动声色,片刻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转身推开房门的人影让身旁一位中年女士走进病房,随即跟着迈入其中的身形再次被房门掩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爱生怖 因为太喜欢
“那你们人选定下来了?”
“是啊, 我们准备资助白女士和她丈夫补上她们的蜜月旅行。”
“哎呦,她们夫妻俩那还去什么蜜月哟?”老妇人暗怪。
走神的叶邵桉被老妇人的话拉回注意力。
“我偷偷和你们说,小白他们夫妻两个我看关系不太行。”只见老妇人用手挡着脸, 压着声, 一副不适合“为外人道也”的神态, “之前我听她打电话, 还说要离婚什么的。”
小桔和大李有些面面相觑。
负责专人难为情笑了笑,“怎么会?赵阿姨你是不是听错了?”
老妇人不以为然地轻啧一声, “就昨个,她老公晚上来给她送换洗衣物,小白都爱答不理的, 那男人啊也不怎么在乎自个老婆的情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两个人那样子还能一起出去旅游就怪了!而且我看呐小白压根不想和他一起出去旅游。”
赵老太太是最近几天才到疗养中心来的, 由于刚换了个新环境,家里儿女孙辈担心她不适应, 来来回回探望过她几次,可同个病房的年轻姑娘却很冷清, 几日下来,她连个简单的知疼着热的人影都没见着。
姑娘姓白,单名一个敏字,今年刚三十一,也就比她孙女大个两三岁, 听说大学毕业就一直留在南城了, 父母都在外地老家, 本以为是个独自在外辛苦打拼的年轻人,生病住院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了解后才得知, 原来人早几年已经结婚了,只是对象先前去了外地出差。
赵老太太这人年轻时就在社区处理过不少家长里短的事,看哪个家庭哪对儿夫妻的相处关系好不好,那是手拿把掐,小白提起自己男人时的言语和神态里多少有些落寞和埋怨。
没过多久,自个心里的猜测就被证实了。
那天夜里,赵老太太刚从户外公园溜达活动回来,就听到她情绪激动地对着手机那头的男人质问道:“你是敷衍我吗?果然,我就知道!我现在让你说句你爱我你都说不出口。好,如你所愿,离婚,等我出院,我们就离婚。”
“你又说离婚这种话。”男人语气不悦,抱怨了句。
随即这边掐断的电话就阻断了男人的声音。
这一直没露过面的男人是在第三天才来的。
人带着一袋水果和一个保温盒,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自己带了黑鱼汤。
男人属于能说会道那一类,和她打招呼问好都得体又周到。
小白没给他好脸色,他又问吃不吃橘子,没得到回应,自顾自剥开的橘子递过去被拒绝,便放到一旁桌上,起身说自己去食堂买饭菜。
赵老太太也是过来人,想来这夫妻间吵架无外乎就那几种原因,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又帮着劝了两句。
小白嘴上说着没什么,但是昨天晚上男人来送换洗衣物,那种无声的抗拒还是从她的语气里流露了出来。
“今天资助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