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下午来的。”她声音淡淡,目光却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
“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嘴角微微带起一个弧度,但眼睛里却没什么神采。
“他们有没有说资助的事具体怎么弄?名额是确定给我们了吧?”男人看见她兴致缺缺的反应,肩膀有些紧绷,随即又意识到另一种可能,紧张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是不是不太想去?我也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男人的某句话似乎触到了她的某条神经,她出声的话语气有些坚硬,“名额的事还没确定。但是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吧,感觉竞争挺大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最后只点了下头。
“这在乎自个老婆的男人啊见老婆不高兴了怎么都会关心两句说两句好话,这男人倒好,直接站了起来说他先回去了,小白自然也是连挽留都没有挽留,估计是铁了心要离了。”
赵老太太回忆着说,她当时正戴着孙子给她买的耳机听京剧,耳机声音不大,刚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推开的病房房门恰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几人闻声望去,站在门口的白女士对她们轻轻带起一抹微笑。
“今天义工来教大家做手工。老太太,感兴趣的可以去八楼看看。”一路从隔壁病房宣传过来的护士长跨进病房,热情的笑语浑然不觉地插入这份微妙。
“那我去看看,去看看。”赵老太太一听推着轮椅知趣的离开病房。
“抱歉,麻烦你们跑这两趟了。”白女士拘谨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满是歉意。“赵奶奶说得没错,我其实并不想去港城,资助还是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几人相视了一眼。
“白女士,要不我们坐下说吧,先坐下说。”叶邵桉说。
“是啊先坐下说。”
白女士走到床沿坐下,“我和阿德刚认识的时候感情确实还不错,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们还是发现性格实在是有些不合适,他需要个人空间,迁就我的时候也很委屈难受,我知道他争取这次活动是想哄我高兴,但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反而是还要让他向公司请假,不值得。”
话说到这份上,几人反而一时有些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默了默,叶邵桉试着问:“你不想去港城吗?那别的地方呢?”
对方垂着眼,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憋住什么,蜷曲指尖轻轻抠在握着的手机壳上。
叶邵桉眼尖地看到了她表情上的一霎松动,视线垂落到她手上:“白女士,你的手机屏保是在哪里拍的?很好看。上面是你们俩吧?”
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下,似乎想要将手机往后藏,发现为时已晚,她笑了笑,索性大方回道:“嗯我们前几年冬天时在植物园拍的。那时候我们感情好,不像现在。”
“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小桔问。
白女士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说。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叶邵桉接着道,“你还是想你们的感情回到那个时候的吧?”
她终于知道昨天来见白女士时感到不对劲的原因了,白女士当时表现得很配合,说起梁先生时的感情却有些复杂,一方面表示出了对对方的体谅,另一方面又流露出了对某种未知的焦虑,而且总让她隐隐觉得,她对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多么地期待。
“可能吗?”白女士苦涩一笑,话在寻求肯定,动作却与之相反,摇了摇头。
叶邵桉张了张嘴,本想劝解,忽而蓦地顿住。
她突然想到她之前也这么对过某个人,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喜欢到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自私成为他的拖累,害怕不可控的未来。
于是她率先把他推开,逃走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累了,就不送了。”
这是一个很得体的理由。病人说累了,她们也不好再逗留。
“白女士,或者你想一个人去散散心吗,那也没关系。”见状,叶邵桉换了一个方式。
小桔点了点头,“对,你当然也可以选择一个人去。”
白女士脸上表情有些松动。
“既然你觉得你们的感情没有可能了,正好自己去散散心也不错。”叶邵桉趁热打铁。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打断了几人的谈话,便见他一番礼貌客气地向几人问好,又自我介绍。
“我是阿敏的老公,我叫梁伟。”
小桔:“梁先生您来得正好,我们正想联系您呢,和您说一下资助的事,如果白女士想一个人去,那我们可能只能资助白女士了。”
“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了,如果阿敏想自己去,我当然没意见,我本来就是想让她去散散心。”男人笑容有些浅,但话里的为妻子考虑不似有假。
白女士没作声,男人伸手握到她手上,“如果你想我陪你,我就陪你。”
“既然两位都在,那我们也顺便说一下资助方案和后续的回访事宜。”大李说,“如果两位没问题的话,协议我们今天也带过来了,你们可以看一下。”
之后的交流很顺利,小桔让助理同步修改的白女士单人的资助协议,没过多久也去行政办公室打印出来,交到了两人手上。
“条例都是一样的,白女士,你如果决定好了,我们就现场同步签了。”
“阿敏,协议我仔细看了,没问题。”男人低声给予女人肯定。
叶邵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两人,男人在面对伴侣表露出索取情绪时很少有积极的反应,但全程都很认真在听大李说资助事宜,给妻子解释不理解的协议内容。白女士在男人给她认真讲协议条款时,完全没了之前对两人感情的悲观与沉闷,反而很是依赖,和男人挨在一起,就像是一对感情正常的夫妻。
就在众人以为白女士的选择尘埃落定时,她看了眼身旁男人,突然开口犹豫了,“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马上中午,再等便又要耽误几人一些时间,而这“考虑”看起来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会有答案的。
负责专人闻言忙打圆场,让一行人先去吃午饭,夫妻二人也可以再看看协议,签约下午再进行。
“也行。”
几人表示理解,跟着负责专人离开病房。
负责专人对今天出现这样的波折很是过意不去,一路和几人表示歉意,说要带她们参观中心的食堂。
正说着,匀速下降的电梯在八楼停下,一个头戴羊绒遮阳帽、坐着轮椅的老奶奶进到电梯里。
电梯门关闭,老奶奶没有按楼层键,电梯继续往一楼下降,叶邵桉不由多看了老奶奶一眼,对方抬头看过来,揣着手笑得很是慈祥。
她朝对方笑笑,移开目光看向跳动着数字的电子显示屏。
突然感到一阵拉力,叶邵桉下意识低头看去,老奶奶正拉起她手机上垂挂的玩偶仔细端详,神情瞬间莫名变得分外紧张和焦急。
“你有没有见过我孙子?”老人紧紧抓住她的手,布满恐惧的双眼凝起泪花,“你有没有见过我孙子?我孙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传言 有个谈了很
叶邵桉被吓得一愣。“奶奶……”
一旁正说着话的专人和另两人马上发现了不对, “奶奶您怎么了?您孙子在哪儿?”
“我孙子不见了,不见了!”老人情绪激动,抓着她的手不愿放开, 却一个劲儿地让她们找自己孙子。
电梯在六楼打开, 门外的人往里挤。
负责专人眼见人越来越多, 忙让众人让一让, 把老人推出电梯。
叶邵桉弯腰凑在老人身边,“奶奶您别着急, 您孙子叫什么名字?我们帮你找行不行?”
负责专人转头打电话联系八楼,询问有没有走丢的老人。
不出五分钟,楼上就赶来了三个医生、护士和护工, 团团围到老人身边。
“刘奶奶,谢老师这几天比较忙, 我们一会儿见了谢老师让他去看您好不好?”
“什么谢老师,我不找谢老师, 我要找我孙子,我孙子阿年他在七中念书, 说好了今天放假回家要吃我包的饺子的!他到现在都没回来……你们有没有见到他?有没有见到他?”老人颤着声,目光掠过一周,又直直锁定到被自己牢牢牵制住手腕的叶邵桉身上,“阿年呢?你把阿年骗到哪儿去了?”
“刘奶奶,您认错了人。”护士和护工想要阻止, 没有奏效, 反而让老人手上抓握的力道更加重了。
经过这一会儿, 叶邵桉也已经意识到了老人大概有阿尔茨海默症,没有强硬缩手,在一侧半蹲下来, 也顺着她的话安抚道:“奶奶,我怎么会骗阿年呢?”
“阿年那孩子贪玩,但他是好孩子。你不要骗他。”老人语重心长的声音恳切,仿佛不这么叮嘱自己眼里的她会发生什么大祸。
叶邵桉笑得乖甜,“我不骗他。”
老人神色缓和,脸上竟也渐渐露出一丝欣慰,“那你带我去找阿年,找阿年。我们一起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