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那些兼顾学校与课外日程的生活里,因为只要上学就能见到她变成了难得轻松的时光,却好像已经很久远了,久到慢慢会不再被所有人提起。
路口信号灯红了又绿,微有喇叭鸣笛,他平静的看着前方,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悄然成型:他想要离开这里。
审查程序进行了近两月,院系内部的氛围因为此事也有些紧张。
虽然最终结论是异议不成立,维持原有评审结果。
但无形增加的压力却不会轻易消弭。
他的导师为了安慰他,有时会抽空和他闲聊。
因祸得福,在一次他表示出有休假的想法时,他的导师不仅欣然支持,还特地给了他三四个月的时间,正好期间实验室有一些需要外出交流的工作,让他去完成他心之所想,顺便到处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回国计划定下后,便是后续工作及方方面面的安排。
办公桌上的那株铃兰静静杵在角落里,这一年它没有开花。
植物入境并不容易,加之运输问题不一定能活着过海关。
但如果不带,那么它大概便真的死了。
他提前联系庄园办理手续、送检。
检疫人员说,它的一处根部已经出现了坏死,费力气带回去意义不大,劝他不如放弃。
他笑了笑。
死了,那便是它的命。
暑期期间的实验研究工作完成后,他便回了国。
飞机降落江城机场那天,是九月十二日。
无需手机上的日程倒计时提醒,谢翊忱便记得,一个月后正好就是叶邵桉的生日。
十月,计划之中,他会到北城参加会议,或许可以见她一面。
他会见到她吗?
那座城市那么大。
他连她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深夜机场的车水马龙喧嚣,她的声音淌在他耳朵里,却也隔着一副耳机的距离。
回国后,除了时差颠倒,换了个环境,身边换了一些人,他的生活其实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该处理的工作处理,该继续的远程督导继续……
但他二哥觉得,他逃了。
后续评审在即,他反而放松下心,躲回榽山安逸的摇篮里。
他二哥骂他畏首畏尾,他没有反驳。
他想了很多有可能知道叶邵桉消息的人,想了很多能见到她的方式,最后却一个都没有联系。
那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她在机场偶遇,短暂重逢。
她很惊喜,在他的提议下到咖啡厅坐一坐,他们闲聊、欢笑。
飞机即将起飞,临别时,他拿出一副水晶王冠,说送给她。
她戴上王冠,就牵上了他手。
然后,被他带走,变成了一个永远关在城堡里的人偶。
正如费洛伊德所说,没有被释放的情绪并不会消亡,总有一天会以更加丑陋的形式涌现出来。
他对她,真的只是一种执念吗?
可怕的念头让他开始有些怀疑。
他记得当年他曾对屠安南说:爱是一种给予的能力,执念是一种利己的控制。
在精神分析里,长期暗恋常常是一种理想化移情。
但他从未把她设想得完美。
他看了许多论文,又取下书架上那些曾几次研读过的,前人有关于梦的研究著作。
而试图剖析自我的结果,有时是无尽的深渊。
“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你才不敢见她!我死了你都不敢见她!”
“你害怕!你也是个疯子!”
榽山进入秋天后,山被红枫染成了赤色,夜晚星星在清凉风里抖动,安谧、幽寂,与幼时记忆毫无不同。
起初,他想着时间还长。
那一刻,他了然。
「当秋风渐起,爱意渐深
山是山,海是海
星星仍是星星
太阳不是月亮
我们仍然是我们
当月色渐凉,执念渐深
你是你,我是我
你我不会成为我们」
万物都有轮回始终,那些看似变与不变的日常里,唯有他独自困在那条遗失了宝剑的长河中,一遍一遍地把小舟划回去……唯有他们之间,毫无结果可能。
即使到了北城,他大概也只是短暂停留数日,再默默回来,或许,在假期结束之前,他应该要提前返程……
停笔,他盯着督导心理自评记录笔记上下意识的文字,最终一息叹然,无声自笑了下。
一本书反扣过来,随手压在了上方。
历时一年四个多月,关于屠安南的案件诉讼终于进入了最终审,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调阅、提交这些记录报告了。
谢翊忱关掉文档,静默了片刻后,他翻开了手边那本心理自评记录笔记,第一页,第二页……在翻到去年十月二日那页时,手微微停了一下——
「……我本已对事实妥协,从容的接受着时间的倒数。可那天,她走进了那扇门。」
蓝色的晕染长裙,似月般清冷,却在暗沉人间里为他洒下了一抹亮光。
「我惊喜、怀疑、紧接着又陷入了强烈的挣扎,我该如何面对她……」
再然后,他翻过了这一页,翻到了最新的、空白的那一页……
作者有话说:
你们可能已经忘记了,十月二日是找猫草那天。
第105章 春节 有个礼物要
二月初, 许天甯和贺守析的订婚宴在国际饭店举行,由于双方家里的生意都不小,宾者来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排场很大。
临近春节, 叶邵桉提前回南城参加。
刚走到门口签到处, 取了签字笔, 低头就看见正摊开着的礼金薄那一页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叶邵桉微一愣, 没听他说要回来啊!
紧随其后有一个中年妇人,走近身边,视线落到她身上。
叶邵桉弯腰在另一列写下自己的名字, 放下签字笔,转头竟发现对方是高中教他们地理的钱老师。
她朝对方笑了笑, 低声道了句“老师”,钱老师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微点了个头,便又把视线移开了。
叶邵桉默默转身跟着前头客人走进宴厅, 目光一边环顾过四周。
“涟音好久不见!”
只见贺母熟络拉起入门的一位女士寒暄叙旧,“这次也是待到年后?”
“对啊回来过年。”
对方扎着一个秀丽的低盘发,身上合衬身形的大衣一看就出自大牌之手,款式却极少见,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稀有皮, 只看背影容貌很难想象和贺母是同龄人, 笑说起话来时一张明艳的五官温柔极了。让人想要亲近。
听名字像是刚才在簿子上看见过的, 叶邵桉不由多看了一眼。
贺母刚挽着人走远,安排了个上座。
走近的许天甯见到她,一个拥抱扑过来, 带着她走到坐席,转头又看见身后钱老师,与贺守析一起向钱老师笑聊打起招呼。
和叶邵桉坐一起的,包括附近前后两桌都是贺许二人的至交好友,其中有几个是两人的高中同班同学,见状纷纷议论。
“这钱老师怎么也来了?”
“嗐贺守析回学校拍求婚视频全校老师都知道,几个老师没少打趣,两个人之后的婚礼要到国外办,这次订婚宴就给以前的科任老师也都发了请帖。那边朱老师许老师都来了。”
话音刚落,钱老师就走近了这边,几个人想说的、没说话的话瞬间就全都咽回了肚子里,连连站起打招呼。
“谢翊忱人呢?他不是来了吗?你们俩从高中到现在都玩一块。”
钱芳站在桌边问了会儿几人工作现状,又问贺守析。
“他人在国外没回来,”贺守析笑道,“他之前刚休完假回去工作很多,而且他们实验室最近有篇重要论文要发,不好请假得攒假。”
叶邵桉闻声不禁往隔壁桌望了两眼,不料,正巧撞上前边斜对面那位漂亮阿姨转头看来的目光,隔着中间几桌有些遥远的距离,对方朝她笑弯了弯眉眼。
她心中如同被春风拂过,脸上瞬间跟着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久久盯着对方险些忘了挪眼,片刻才发觉不好意思,转过头瞄了隔壁桌前的钱老师一眼,又埋了埋首。
“你俩脑子都挺灵光的,就是上学的时候不把心放学习上,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俩现在竟然一个玩起了赛车,一个做科研去了。你怎么不也和他一样?”
“我哪能和他比啊!让我读博还不如杀了我。得给我十个脑子我才能像他一样当上研究员。我们训练这么多年,在赛道上过弯打滑几乎大都靠肌肉记忆救回来,他第一次上赛道光用脑子,心态还能稳得一批。他要是不做科研了,我们车队都想请他专门给我们做压力训练。”
“不是专业的也能上赛道吗?”有人问。
“能啊有驾照和赛道保险就行,有很多车队商业体验项目都可以参加。”贺守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