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坦白一切,等着被顾峥和其他受骗者撕成碎片;二,想办法补救,在这个烂摊子彻底炸开之前,把窟窿堵上。
方知然只用了零点一秒就选择了后者。
她拿出纸笔,开始绞尽脑汁地给顾峥写回信。
见面是绝对不能见的,“照骗”的事一旦暴露,按照书中顾峥那嫉恶如仇、最恨欺骗的性格,她怕是要当场去世。
“顾峥同志:
来信及汇款均已收到,十分感谢。关于见面一事,我思虑良久……”
她咬着笔头,疯狂回忆原主写信的语气和措辞,原主是大学生,文笔不错,字也漂亮,这也是她能唬住那么多人的原因之一。
“……近期学业繁重,系里安排了下乡实践考察,归期未定,且我母亲身体抱恙,我心中忧虑,恐无法以最好状态与你相见,不如等诸事安稳,我们再从长计议?”
写完,她自己都嫌矫情,但没办法了,只能先拖住再说了。
还有一个就是钱的问题。
方知然粗略算了一下,光从顾峥这半年多陆陆续续寄来的钱和票,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了,这还不算那些紧俏物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在八十年代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她必须尽快把这笔钱还上。
“先把他稳住,然后拼命赚钱还债,”方知然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等钱还清了,就找个合适的理由慢慢断了联系,对,就这么办!”
她正盘算着去哪里找兼职,楼下突然传来传达室刘大妈中气十足的喊声:“方知然!方知然在吗?又有你的信!还有汇款单!”
方知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滴天,怎么还有?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这丫头,朋友可真多!”刘大妈笑呵呵地把信递给她,打量着她白净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段,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年轻就是好啊,不过你个姑娘家的,眼睛要放亮点,挑人可得挑准咯。”
“谢谢刘大妈。”方知然接过信,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回宿舍。
一共四封信。
钢铁厂那个宣传干事,字里行间都是酸溜溜的文艺青年范儿,好装好讨厌,还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呕了~
供销社那个采购员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又是个装货,说自己又弄到了一批出口转内销的布料,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看电影。
粮食局的科员,说帮她家里弄了五十斤白面的指标,问她什么时候来拿。
还有一封,就只写了个“方知然收”,也没有写寄信人,她皱着眉头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征友启事,以及一行字:“方同学,听说你也在跟这个人通信?方便聊聊吗?”
方知然眼前彻底黑了,想直接遁地~
这是已经有人发现,并且找上门来了?原主这“时间管理大师”的功力,她真是自愧不如。
【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啊啊啊!】
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抱的是一摞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抽屉里那沓厚厚的钞票和票证,更是如同烫手山芋。
“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方知然欲哭无泪地将脸埋进手掌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信封上,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想全身而退?恐怕没这么容易。
西北军区的训练场上,枪炮声刚刚停歇,硝烟还未散尽,一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刚毅的男人摘下作训帽,露出被汗水打湿的短发。
旁边的通讯员小跑着过来:“团长,有您的信,京市大学来的!”
顾峥冷硬的脸上,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接过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字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的小笔友,这次又写了什么?是答应见面,还是又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她需要还钱,跑路 极限修罗场
方知然对着那几封信和那张来路不明的剪报,足足呆坐了十分钟,福尔摩斯上线分析。
对方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上就写了她的名字和学校,连寄信人那一栏都是空白的。
这说明送信的人是直接把信投到学校传达室的,这个人,就在京市,甚至可能就在学校里。
原主的“广撒网”业务,这么快就要开始暴雷了吗?
“知然,你怎么还坐在这儿?下午不是有吴教授的文物保护概论课吗?”许清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收拾好书本,站在门口等她。
方知然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信一股脑塞进抽屉最底层,用一本厚厚的《文物学概论》压住。
“马上马上,我这就来!”
她胡乱抓了支钢笔和笔记本,跟着许清如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顾峥那边是最棘手的,钱最多,陷得最深,他还是个杀伐果断的部队主官,一旦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几个“备胎”虽然单个体量不大,但是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麻烦,更要命的是,那个投匿名信的人,到底知道多少?
“方知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走廊拐角传来。
方知然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封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方知然认出她来了,中文系的周敏,也是学生会的宣传委员,在校园里小有名气的交际花。
“你的信。”周敏把信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好意思啊,收发室放错了,放到我的信箱里了,我看了一眼,是部队寄来的,就帮你拿过来了。”
方知然接过信,心猛地一沉。
信封是拆开的。
周敏拆了她的信。
“你别误会,”周敏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以为是我的信,就拆了,发现不对才给你送过来的,不过……”她压低声音,凑近一步,“知然,你跟这位顾团长的关系不一般啊,人家信里都直接说‘想你’了,可我前两天还看到你跟供销社那个小王一起去看电影呢?”
方知然的脑子“嗡”地一声。
原主的记忆里,周敏跟钢铁厂那个宣传干事周涛是表兄妹关系。
周涛,正好也是原主“鱼塘”里的一条。
“周敏,话不能乱说,”方知然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位顾团长是我远房表哥,我父母托他照顾我,供销社的王同志只是普通朋友,正好碰上了,他请我看场电影而已。”
“哦,表哥啊。”周敏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这表哥还挺大方的,我看汇款单上可写了二百块,我也想有个这样的表哥。”
说完,她转身走了,碎花裙摆在走廊里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方知然攥着那封被拆开的信,指尖泛白。
“知然,她刚才说什么?什么表哥?什么汇款单?”许清如皱着眉问,她没听清全部对话,但是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没什么,一点误会。”方知然把信塞进口袋,挤出一个笑容,“快走吧,要迟到了。”
下午的文物保护概论课,方知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讲台上,吴为教授正在讲青铜器的锈蚀机理和保护方法,声音洪亮而富有激情,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教授是国内文物修复领域的权威。
穿书之前的她,大学学的就是文物修复,毕了业在省博物馆工作了三年,修复过大大小小上百件文物,她对那些承载着时光和记忆的老物件,有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热爱。
原主选这个专业,只是因为觉得“文物修复师听起来高雅,好嫁人”。
方知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文物修复,讲究的是修旧如旧,最大程度保留文物的历史信息,”吴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扫过讲台下的学生,“每一件文物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修坏了,它就永远失去了,所以做这一行,心要静,手要稳,不能急功近利。”
方知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们京市是文物之都,周边有多少古迹遗址?你们看看现在那些工地上,一铲子下去,说不定就刨出点什么东西来,咱们专业的修复人才,还是太少了。”
吴教授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举起来晃了晃:
“市文化局刚下的通知,下个月要在东郊的考古工地上搞一个暑期实践项目,需要一批学生去参与出土文物的现场清理和保护,大三的去主力,大二的可以报名做辅助,这个机会难得,有谁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