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抓到了,我要回老家把最后那点事办完。”方知然把碗放下。
“什么事啊。”
“把我和知云的户口迁出来,以后我们清清白白地过。”她看着炉火,火光映在脸上,眼底有光。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顾峥说。
“你最近怎么老想跟我一起回老家?”方知然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有我在,他们不敢不让你走,我上次去,你爸还放狗出来咬我!”
方知然瞪大眼:“什么狗?你信上没说过啊!我都不知道!”
“小事,后来我把它关笼子里了,没伤着。”
“你连狗都不放过。”
顾峥难得地笑了一下,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带着几分孩子气:“是它先扑我的。”
方知然看着他,“陈建不会让我们等太久,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他也一定在等一个节点,我想了想,这个节点很可能就是我的政审结果,如果我政审过了,他就少了一张能打的牌,所以他一定会赶在那之前,有所行动。”
顾峥放下筷子,目光沉稳:“那就赶在他前面,政审那边,我让人催一催,你好好去故宫报到,别让这件事卡住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名字,不该跟他的梦缠在一起。”
方知然心头一热,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气升腾,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他们从羊汤店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雪倒是小了一些。
两人并肩往回走,快到学校时,方知然看见传达室门口有人影一闪,定睛再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她抓住顾峥的手臂,顾峥也看见了,拉着她快走几步,到了传达室门边。
门缝里插着一朵蓝色的纸叠花,花瓣上沾着雪,已经被浸软了,花茎用细铁丝做的,系着一小块白纸片,顾峥展开,上面写着:
“方知然:
政审过了。
我为你高兴。
陈建。”
她把纸片攥在掌心,用力得指节发响。
“他这是不想躲了,跟我道喜吗?”她说。
顾峥从她手里拿过纸片,翻到背面,借着路灯的光看,背面还有些极淡的铅笔痕,他眼光一凛:“这是传达室里的红铅笔,他进来过。”
方知然扶住门框,脑袋嗡嗡作响。
顾峥抬手拦在她身前,自己先进去,快速扫了一遍,桌上有半截红铅笔,刀削的断口很新鲜,窗户插销是拨开的,窗台上也有半个模糊的鞋印。
“他是跳窗进来的。”顾峥回头,声音沉稳,“知然,今晚你别回宿舍了,去军分区或者去你妹妹那儿。”
“那我去军分区吧,不要吵到我妹妹了。”方知然说,“他既然那么想看见我,就让他来军分区门口看。”
顾峥没再说话,拉着她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知然,你是想要耍赖吗。 吃软饭。
顾峥把车停在军分区家属院后面的空地上, 也没熄火,就转头看向副驾驶。
方知然靠在座椅上,脸色在车内暖黄色的顶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到了。”他说。
方知然“嗯”了一声, 解开了安全带。
顾峥已经下车绕到了她这边, 替她拉开车门,又伸手把她落在椅面上的围巾拿起来。
“我不去军区招待所吗?”她下车, 寒风吹得她冷的一缩。
“今晚你住我宿舍, 我去值班室。”顾峥把围巾递给她, 顺手把车门关上,落了锁。
吉普车的灯光灭下去,四周一下就暗了, 只剩家属院那边几盏稀疏的白炽灯把雪地染成很小的几团黄。
“你又要睡办公桌?”方知然抬头, 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毛上都结了细小的霜花。
“我一个大老爷们睡哪不是睡啊,放心。”他说,走在前面带路。
方知然跟在后面, 步子有些急,她其实想说, 你可以回宿舍睡,我不介意,可这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顾峥的宿舍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木地板被擦得发亮,靠墙摞着几只军用木箱,上面摆着搪瓷茶缸和两只叠得极整齐的作训鞋。
炉子是冰冰冷冷,顾峥进去后先蹲下生火,动作很快,火忽地就蹿了起来, 把整间屋子照得通红。
“你连生火都是急匆匆的。”她笑道。
“我这是速战速决,早点让屋子里面暖和起来。”顾峥没回头,声音从炉火边传过来。
方知然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炉边的小凳旁坐下,伸出两只手烤火,火光在她手背上跳动,红红的。
顾峥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斜对面。
两人隔着一炉火,谁都没先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方知然低声说:“陈建他以前没这么疯,至少信里没有,我翻过他之前寄的那些信,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有些人就是靠写信寄信活着的,你是没见过他下棋的样子。”顾峥说,目光落在火上,眸子里也点着两簇很小的火焰。
“他下棋的样子吗?”
“据小道消息,陈建在粮食局有个外号,叫账房先生,表面上是说他算账细,其实还有一层,就是他喜欢跟人打赌,十局九胜,他下棋的时候不先吃子,只围攻,等对方自己走不动了,他再伸手,一颗一颗地收。”顾峥的声音冷冷的。
方知然听着,打了个寒颤,他就像一只在暗处慢慢吐丝的小虫子,你越挣扎,那丝越紧。
“故宫的事不能耽误,他想用这一步卡我,我偏不随他所愿。”
顾峥抬眼看她,她也看过去,眼睛被火光映得极亮。
他直直地看着她,火苗在他黑眼珠里乱跳,“知然,你表现的越不在意,他反而就越慌,你越是心软,他就越有机可乘,对我可以软,对他,一寸都别给。”
方知然愣了愣,耳根慢慢红了。
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炉火,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哼哼唧唧:“谁对你软了。”
“昨天晚上,知然你是想要耍赖吗。”他说。
“昨天晚上,我……我那是累得站不住了。”
“那你站不住的时候,第一个抱的也是我,也不是墙哦。”顾峥暗爽。
“你干嘛这样,墙冷不行啊,顾峥。”
“所以我说过,可以对我软。”顾峥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的影子覆过来,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方知然感觉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了,炉火的温度加上他的体温,像一道不透风的热浪,把她牢牢裹住。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手停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去揪裤缝。
顾峥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慢慢掰开,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松松地扣住。
“知然,”他低声叫她,声音滚烫,发闷,“我想护着你,是我真的心疼你,连个能倒下的地方都不给自己留,我有时候看你半夜走回宿舍,真想把你拽住,天掉下来,我先接着。”
方知然仰起脸,拼命眨了眨眼,可还是有水光从眼底漫出来,把视线糊成一片。
她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像小时候在炉边烤火,怕火灭了,就一起捂住那点热。
“那你不准松开。”她说,嗓子又哑又小。
“我死也不会松手。”
顾峥最终还是睡在了办公室。
走之前,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的毛毯铺在了床上,又将炉子封到最低,窗户留了一条小缝,叮嘱她别锁门,有事就敲两下暖气管,值班室那边听得见。
方知然送他到门口,披着他的军大衣,斜倚在门框上,故意问:“你不怕陈建摸进来找你?”
“他要是敢进军分区,那他真的是活到头了。”顾峥把作训服的领子立起来,回身看她。
他站在走廊里,她站在门里,中间隔着一脚宽的距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谁都没去捅破。
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也是,别乱跑,早上我来叫你。”
方知然“嗯”了一声,顾峥人都走远了,她还站在原地。
第二天,顾峥一大早就来敲门。
方知然已经洗漱完毕,把床铺叠得跟军营里一个样,毛巾搭在椅背上晾着,顾峥扫了一眼,连连点头:“叠得不错。”
“那当然喽,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兵。”她套上外套,又去够椅背上的围巾,顾峥先一步拿起来,绕到她脖子上,动作熟练温柔,她的后颈在他指间缩了一下。
“我们去吃早饭吧,然后我陪你去学校。”他退开一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你陪我去?你今天不去训练吗?”
“今天休息,刚好陪你办点事儿,有我在,效率会快很多,你真的不带我去吗?”
“政委知道吗?你老是陪我。”
“知道啊,他还说我最近事假太多,要扣我全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