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个擀一个包,节奏渐渐合上。
旁人也插不上手,就在旁边看着。
老刘头端了盆馅过来,见这阵仗,嘿嘿一笑:“小顾,这姑娘包得比你好看多了,你瞅瞅。”顾峥低头看了眼方知然,说:“知然,确实很会包饺子,圆鼓鼓的。”
方知然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把刚包好的一个“元宝”往他眼皮底下一搁:“顾峥,这个不煮,我要留作纪念。”
顾峥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说:“像你。”
方知然白他一眼:“那我是元宝啊?”
顾峥说:“元宝值钱。”
方知然手一抖,饺子皮差点捏破,脸被食堂的蒸汽熏得红扑扑的。
饺子下锅,春晚也快开始了。
政治部那台二十寸牡丹彩电被搬到了食堂隔壁的会议室里,大家端了饺子和菜,围坐在电视前。
方知然挨着顾峥坐,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报幕,声音嘹亮,气氛热烈,声音时不时的“滋滋”响。
顾峥调了调天线,回来坐下,将手里剥好的花生米放到她的掌心,方知然低头看着那几粒花生,心里一热,这个人,怎么连看电视都要给她剥花生。
屋里的人越坐越多,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方知然边吃饺子边看节目,偶尔跟着笑两声,顾峥就在她看得入神时,替她把掉在腿上的瓜子皮拿掉。
方知然浑然未觉。
等她发现他一直在给她递水、递水果、递手帕,才有些不好意思,凑近了说:“顾峥,你老伺候我,不累啊。”
顾峥说:“不累。”
她又说:“你是故意的吧,让老刘头他们看见,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顾峥老实回答:“我……就是手没处放。”
方知然气笑,往他嘴里塞了半个橘子,顾峥被酸得皱眉,她乐出了声,电视里正好进入歌舞节目,一个女高音穿着大裙子唱得正起劲。
方知然凑到顾峥耳边说了句:“这个裙子,我以后给你也做一条。”
顾峥看她一眼,淡淡道:“我不要,这个裙子我穿不上。”
方知然笑得倒在他肩上,顾峥任由她靠着,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夜里守岁,大家都在熬,方知云和张振邦在门口放炮,嘻嘻哈哈的跟个小孩子一样,顾峥陪方知然在院子里散步,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探出头来,方知然忽然说:“顾峥,等过了年,我就要去故宫报到了。”
“嗯。”他应道。
“到时候,你还会来学校找我吗?”
“会。”
“可我要是在故宫忙起来,没空见你呢?”
“我去故宫找你。”
“故宫可不会让你随便进,是要买票的。”她斜他一眼。
“那我买票。”顾峥说,语气认真。
方知然“哎呀”一声,没好气的跺了跺脚:“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我是说,你会不会觉得辛苦?我这个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你对我越好,我越怕亏欠你。”
顾峥停下脚步,面对着她:“知然,你忙你的,我等你,你回头的时候,我都在,不回头,我也在,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认准了你就永远不会变。”
方知然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光在晃,半晌,把脸埋进他胸前,顾峥张开手,慢慢环住她。
雪地上,他们的影子叠成一个。
不远处,鞭炮声又响起来,噼里啪啦的响,顾峥极轻地笑了一下,说:“知然,过年了,别哭。”
她瓮声瓮气道:“谁哭了,我就是风迷了眼。”
他也不拆穿,将她搂得更紧了,远处有人喊“新年好”,一声连着一声的,在雪夜里传得极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我这次轻点 你觉得郑红
三月开春, 京市的雪总算化尽了。
宿舍楼下的玉兰树鼓了满枝的花苞,青白青白的。
方知然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深蓝色的工作服, 就是袖口有点长, 前一晚上,她自己改了两针, 针脚细密, 不仔细看跟机器轧的一样。
王秀禾还在被窝里, 迷迷糊糊地说:“知然,加油哦,去给国家修宝贝。”
方知然“嗯”了一声, 把门带上了。
早上七点, 神武门西边的侧门开了半扇,一个穿黑色围裙的老师傅正在扫台阶。
她抱着报到材料走过去,说自己是来文物保护科技部报到的新人。
老师傅停下扫帚, 上下看她一眼,咧嘴一笑:“哦, 你就是宋主任说的那个姑娘吧,进去吧,往西走,过两个院子,看见铜缸左拐。”
方知然道了谢,沿着宫道往里面走,这地方,她以前只是以游客的身份见过,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落在她脚下。
宋雅琴已经在她那间朝南的小屋里等着了。
见方知然进来,宋雅琴把手里的放大镜放在桌上, 朝她点了点头:“知然同志,你来了,坐下吧。”
方知然坐下,将材料递了过去,宋雅琴翻都没翻,就问她伤养得怎么样。
方知然抬了抬左肩:“结的痂都掉了,就是阴天的时候,有点痒。”
宋雅琴说:“还得是你年轻啊,好得快,今天先不干活,跟着我转一圈,熟悉环境,这儿的每块砖都有年纪。”
“我记住了。”方知然答得端端正正。
宋雅琴领她去了修复室,这间屋子比孙阿姨的工作室大出好几倍,靠墙一排木架,上面放着青花瓷瓶、粉彩盘、青铜小件,还有些用棉纸包着的不知名器物。
正中央一张极长的木案,摆着三盏工作灯和一套她只在教科书里见过的德国进口修复工具。
屋里已经有两个人在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修复师,姓郑,正在给一只雍正粉彩碗补色。
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穿着白大褂,戴着一个圆框的眼镜,正拿一支细毛笔给一只哥窑瓶补釉。
两人见宋雅琴进来,都放下手里的活,起身问好。
“这是新来的方知然,京大吴为推荐,北朝青瓷就是她清理的。”宋雅琴语气平淡。
北朝青瓷这四个字一出来,郑姐明显多看了方知然两眼,那个年轻男子也抬眼,朝她微微颔首:“你好,我是郑红兵。”
方知然回以点头:“方知然。”她没多说话,怕说多错多。
宋雅琴又领她去了档案室、材料库和照相室。
方知然边走边记,哪扇门后头放什么,哪把钥匙开哪个柜子,都记在了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
宋雅琴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瞥她一眼,嘴角的笑意都遮不住了。
中午吃饭是在故宫内部食堂。
方知然端着搪瓷碗,跟郑姐坐了一桌,郑姐话多,一会儿问她家在哪,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对象。
方知然照实答:“对象是当兵的。”
郑姐来劲了,追着问哪个部队的,什么职务,方知然含糊道:“他是……西郊军分区的。”
郑姐一拍大腿:“呦嗬,顾峥是不是?顾副参谋长对不对?去年冬天还来我们这,问你材料的事,个子高的哟,人也长得俊,就是脸冷,把我们科里的小李吓得直结巴。”
方知然差点被饭呛到,连连咳嗽。
郑姐忙给她拍背,又说:“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就是他的那个‘材料’,他这样的人,能为了一个女学生跑前跑后,我才不信是什么工作关系。”
方知然被“材料”这个称呼弄得又羞又笑,低头扒饭。
方知然上午在修复室跟郑姐学补彩,下午跟着宋雅琴整理器物档案。
故宫的工作远比工地要精细百倍,一件器物拿在手里,她呼吸都不敢太重了。
补彩时笔尖蘸取的颜料,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她的手极稳,郑姐夸赞了两次,宋雅琴嘴上虽然不喜欢夸奖,却把一件明代德化窑白瓷小杯交给她做基础清洁。
方知然接过那杯子的时候,指尖都在冒汗。
宋雅琴说:“这就怕了?”
她摇头:“也不是怕,是敬意,明代的文物,留存到现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宋雅琴点点头,不再说话。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顾峥来了故宫。
方知然正蹲在修复室里整理一箱碎瓷片,听见郑姐喊她:“小方,外头有人找,你对象来喽。”
方知然脱了手套跑出去,顾峥正站在宫墙边的玉兰树下,军装笔挺,手里还提着一兜东西。
“顾峥,你怎么进来的?”她跑得有些喘。
“我买了票。”顾峥从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冲她扬了扬。
“你还真买了?这票多少钱一张啊?”
“三毛。”
方知然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布兜:“我看看,你给我带什么了?”
顾峥把布兜递过来,里面是两个饭盒,打开一看,是酱牛肉和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
方知然“咦”了一声:“这是老刘头给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