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两人早早的就关了院门,炉子烧得通红。
方知然把新买的棉袜放进了顾峥的行李袋里面,又使劲塞进去了两包大白兔奶糖。
顾峥从背后贴了上来,看着她收拾,说:“这糖是给我吃的?”
方知然说:“给你分给战友的,那边说不定还有小孩儿,现在战乱,让小孩子甜甜嘴。”
顾峥说:“我舍不得。”
方知然手一顿,回头看他:“舍不得什么?”
顾峥说:“舍不得分,这是你买的。”
方知然将他的行李袋给扣好,转过身来,双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仰着脸看他:“那就不分,你自己吃。”
顾峥低下头弯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然宝。”
方知然应了一声。
顾峥伸手去关了灯,他的手指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沿着腰线一寸一寸的往上,她整个人都忍不住的往他身上贴。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脖颈,动作轻柔缓慢,每一步都在问她,每一步都在确认。
方知然在黑暗中娇声的喊他的名字,他声音低沉的回应。
他一晚上没睡,她也没睡。
窗外的雪还在下。
她说:“顾峥,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
“写,每星期一封,好不?”
“太少了,三天一封。”
“好。”
方知然枕着他的胳膊,玩他的手指,顾峥的手大,指节粗,虎口还有厚厚的老茧。
她摸着那些茧,说:“顾峥,你手上的茧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啊。”
顾峥说:“应该有个十几年了,都是平时摸枪摸的了。”
方知然说:“那你疼不疼啊。”
顾峥说:“早不疼了,现在只是看着有些吓人。”
方知然把他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低头亲了一下,顾峥的手缩了一下,又被她赶紧按住了。
“那我得盖个章,你走了之后,这只手不准牵别人。”
“牵谁啊,知然,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那里除了羊,就是枪。”
“顾峥,我也嘱咐你几句,你是做指导的,不是冲前面的,知道不?”
“我知道。”
方知然接着说:“你要是伤了,我这边的工作也做不下去了。”
顾峥说:“放心,我有经验,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你自己一定要多长点心!”
顾峥想了想,说:“我尽量。”
方知然拿他没办法,将脸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说:“你这人,嘴真笨。”
顾峥把她从枕头里面捞了出来,让她看着自己:“然宝,我嘴笨,你知道就行。”
方知然看着他,看了很久,随后凑了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顾峥搂住她的腰,把她翻了过去,顺势从背后贴了上来。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后颈上,一路往下,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在她的腰间一直转圈圈。
她闭着眼,由着他把她翻来覆去的,他叫了很多次的然宝,每叫一次,她都应一声,到后来她的嗓子有些哑了,就改成了拍他的手背。
他每叫一声,她就拍一下,像是在确认彼此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新婚离别 我记住了!
京市的火车站, 凌晨六点钟。
站台上亮着昏黄的灯,灯泡的周围聚着一圈一圈的白雾,风从铁轨的尽头灌了过来, 裹着煤灰和霜气, 打在脸上。
广播里还在报车次,顾峥背着行军包, 低头看了看她, 方知然的鼻尖冻得通红, 眼睫毛上还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气,不知道是雾还是眼泪。
“我走了。”他说。
“嗯。”
“知然,把手给我。”顾峥说。
方知然将手从口袋里面伸了出来, 顾峥把一包东西塞进她的掌心。
方知然低头一看, 是大白兔奶糖,用油纸裹着,扎了根细麻绳, 顾峥把她的手合上,又用自己的手在外面包了一层。
他说:“一天一颗, 别攒着,时间长会化的。”
方知然点头,还是没有看他。
“抬头,知然,让我看看你。”他说。
方知然不听他的,顾峥伸出手,双手捧着她的脸,她被迫仰起脸,眼眶里水汪汪的,像蓄满雨水的池子, 差一点就要溢出来了。
她咬着下唇,顾峥看着她,拇指在她的下巴上轻轻的蹭了一下。
“知然,你还有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了?”
“顾峥,你到了那边,吃饭别糊弄,胃药在包的侧兜里面,蓝色盒子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片。”
顾峥说:“我记住了。”
方知然接着说:“袜子就在左边的夹层里面,换着穿,别老穿一双。”
顾峥说:“好。”
方知然想了想:“还有信,三天一封,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顾峥说:“行。”
方知然说:“顾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很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想把那层水雾给逼回去。
可那水雾不听话,越逼越多,最后凝成了两行泪,从眼角滑下。
她尝试着用手背去擦,擦了两下,又涌了出来。
顾峥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胳膊箍在她的背后,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方知然的额头磕在他锁骨上,她伸手揪住他前襟的扣子,说:“顾峥,你混蛋。”
顾峥说:“嗯。”
“我们才新婚没几天。”
方知然断断续续的说:“你,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家里。”
“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得要安全的回来。”
顾峥低下头,唇贴着她的发顶,说:“我答应你,不哭了乖儿,等我回来。”
汽笛响了,列车开始缓缓的移动,顾峥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她,拎起行军包。
“然宝,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的,早点回去,外面冷!”
方知然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她抬起手,朝他摆了摆。
火车驶出站台,速度变快,与然宝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顾峥在火车上坐了三天两夜。
越往西走,窗外的景色越荒凉,平原变成丘陵,丘陵变成黄土坡,黄土坡变成灰蒙蒙的戈壁滩。
火车上的广播断断续续,到了第二天,车厢里开始上来一些从边境方向撤下来的老百姓。
有的拎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
一个老汉坐在顾峥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顾峥递给他一块干粮,老汉也没吃,揣进了怀里。
顾峥问:“大爷,前面这是什么情况啊!”
老汉抬眼看他,说:“没了,俺们村子都没了,我家那口子腿不好,也跑不动,让炸弹给炸死了。”
顾峥叹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他将自己剩下的干粮全都放在了老汉的怀里。
第三天的傍晚,火车终于到了终点站,顾峥拎着包跳下车,站台上全都是人,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便衣的,有的扛着担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焦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远处的天边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分不清到底是落日还是火光。
他找到接站的军车,把行李扔上去,自己也跟着跳上了车斗,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边防团临时驻地,是一个废弃的公社大院。
院子里面搭着几顶帐篷,地上到处都是车辙和脚印,顾峥跳下车,背着行军包,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听见左边那顶帐篷里面有人在拍桌子。
他走过去,掀开了帘子,帐篷里面烟雾缭绕的,正中央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很大的作战地图,几个军官围在桌边讨论。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正用手指戳着地图上的一处:“来来来,你告诉我这个点怎么守?三面都是开阔地,人家一个冲锋就上来了!你让我拿什么顶?”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小声的说:“徐团长,师部说增援——”
“师部师部!就会空口说白话,你让师部的人自己来守守看!”老团长一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一巴掌拍在顾峥的肩膀上,力道那叫一个大。
老团长上下打量他,嗓音发颤:“顾峥!你小子竟然还真的来了!”
顾峥放下行李,立正,敬礼:“徐团长,顾峥前来报到!”
徐福一把将他拽到地图的面前,指着刚才那个点,手指还在抖:“顾峥,你看,这个山口,三公里宽,两边是山,中间就一条路,我们现在只有一个连的军力,再加两门迫击炮,对面至少有一个营,还有装甲车 你怎么看?”
顾峥低头看地图,他看了很长时间,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山口左侧的山脊绕到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