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邦说:“丢不了。”
方知然说:“丢了还得补,手续麻烦。”
张振邦说:“放心吧,姐,我会好好保存的。”
方知然转头喊了一声:“顾峥!快出来帮忙!”
顾峥从灶间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菜刀,说:“好!”
方知然说:“你去把那张桌子给搬出来,我们今天在院子里吃饭。”
顾峥看了看天,说:“行,今天太阳好。”
他将菜刀放下,先把堂屋的方桌搬到院子里,又搬了四把椅子过来,徐念放下小人书,过来帮忙搬凳子。
徐安也跑了过来,拿了一块抹布擦桌子,张振邦进了灶间,接了顾峥的活,开始切肉。
方知云站在他的旁边,帮他递盘子。
灶间里一会儿就传出肉香。
方知然在院子里摆碗筷,顾峥站在她的旁边,将筷子一双一双地摆好,说:“知然,你今天挺高兴啊!”
方知然说:“知云嫁人了,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能不高兴吗?”
顾峥说:“你嫁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乐。”
方知然说:“我嫁人的时候,刚结婚没多久,你就跑去打仗了,我乐给谁看啊?”
顾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现在补上。”
方知然看了他一眼。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纸,递到她的嘴边,说:“怎么样,甜不甜?”
“甜。”
“以后天天给你。”
“顾峥,你哪来这么多糖啊?”
“武装部旁边有个副食店,我每天下班都会路过买一颗。”
“那感情好啊!”
饭端上桌,徐安先爬上椅子,跪在椅子上够那盘肉,徐念把她拽下来,说:“等大人。”
徐安说:“我饿了。”
方知然说:“饿了先吃块糖。”
徐安说:“然姨,糖吃完了。”
方知然说:“都没了吗?”
徐安说:“都没了,我都给院子里那个鸡吃了。”
方知然说:“你给鸡吃喜糖?”
徐安说:“它也想吃甜的。”
全桌人都笑了,张振邦给每个人倒了杯水,他端起杯子,站起来望向方知云,说:“知云,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就一句话,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方知云端着杯子,看着他,说:“哎呀,我知道了,快坐下吃饭吧。”
下午,张振邦和方知云要回工作室,临走前,方知然从屋里拿出一块红布,递给方知云。
方知云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红布很大一个,颜色是正红色。
她问:“姐,你这布哪里来的啊?颜色这么靓丽!”
方知然说:“这还是我结婚的时候,廖政委送的,我用不上,你拿去吧,给自己做几身漂亮衣服!”
方知云将红布叠好,放进包里,张振邦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胡同慢慢走远,红布从她的包口露出一角,在风里轻轻晃着。
晚上,方知然坐在灯下补徐念的校服,顾峥坐在对面看报纸。
里屋传来徐安的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徐念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
方知然缝完最后一针,将线咬断。
她突然说:“顾峥,今天张振邦来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顾峥放下报纸,望向她。
她说:“我们结婚的那天,你就说了一句‘我等你’,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这人怎么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顾峥说:“那后来呢?”
方知然说:“后来啊,我发现,你说一句,顶别人说一百句。”
顾峥站起来,走到她的旁边,将她手里的校服拿了过来,放在桌上。
他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方知然说:“你干什么?”
顾峥说:“带你去院子里看月亮,我们也浪漫一把!”
方知然说:“今天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顾峥说:“好看。”
他拉着她的手出了堂屋,月光照在那些枝条上,像是给它们镶了一圈银边。
方知然站在树下,仰着头,顾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然宝。”
“嗯。”
“等玉兰开了,我陪你去种。”
“你还记得呢。”
“那肯定,我都记着,一笔一笔的。”
“那你记得我要毕业了吗?”
“我知道,提前恭喜方知然同志,学业有成,生活美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毕业典礼 岁岁相依
早上方知然照例去看院子里面种的玉兰, 最顶上那个花苞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白中透粉的花瓣尖,她愣了一拍, 然后转身朝灶间喊:“顾峥!开了!玉兰开了!”
顾峥端着粥走出来, 低头看了看那朵刚裂口的花苞,说:“嗯, 开了。”
方知然说:“不是, 你就这反应啊?”
顾峥说:“这花苞还没全开。”
方知然瞪了他一眼, 拿手背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徐安从屋里跑出来,蹲在花苞前面看了半天, 说:“然姨, 这个花能吃吗?”
方知然说:“不能,这是看的。”
方知然上午把手头里的,那只嘉靖青花碗的最后一道釉面抛完。
郑姐站在旁边看她收尾, 说:“知然啊,你下午不是有毕业典礼吗, 还不走啊?”
方知然说:“我想着把这最后一道抛完,不抛完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郑姐说:“你这个人,就是放不下。”
郑姐摇摇头走了,方知然将碗给擦干净,收进锦盒里,又在本子上记了最后一行。
她脱下手套和工作服,换上了早晨带来的那件干净的蓝衬衫,她将头发给重新扎了一遍。
下午三点,方知然到了京市大学的礼堂,礼堂门口挂着红布横幅, 上面写着“欢送毕业生奔赴祖国各地做贡献!”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觉得那几个字有点陌生,明明去年冬天才从这里领了政审表,怎么转眼就毕业了呢。
她找到了文物修复系的座位区,挨着王秀禾坐下,王秀禾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她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嗓门压都压不住:“方知然!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修那个碗,修得把毕业都给忘了呢!”
方知然说:“我修完,就立马赶过来了!”
王秀禾上下打量她一眼,说:“你怎么穿这么素,好歹是毕业典礼诶,也不换件好看的。”
方知然说:“这不挺好的吗?”
王秀禾说:“好什么好,你看看清如,也穿了件新衣服。”
方知然转头看,许清如坐在王秀禾另一边,穿了件淡青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扣子。
方知然说:“清如,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许清如说:“昨天晚上就来了,在秀禾那儿住了一晚,今天毕业典礼结束,晚上还得回京南。”
方知然说:“啊?你这么快就要走啊?”
许清如说:“京南那边有个宋墓的漆器刚出土,等着做应急处理。”
方知然说:“清如,你现在成香饽饽了。”
许清如说:“还行,比你还是差点,故宫的宋老师逢人就说你好!”
典礼开始,校长讲话,各系代表发言,然后是发毕业证,方知然上台领证的时候,台下有人喊了一声“方知然”。
她循声看去,礼堂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顾峥坐在那里,身边一左一右坐着徐念和徐安。
方知然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毕业证,朝他的方向笑了一下。
她转身走下台,回到座位上,王秀禾小声说:“你家那口子来了?”
方知然说:“嗯。”
王秀禾说:“你俩这甜蜜的嘞!”
方知然低头看毕业证,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校徽和毕业证书四个烫金字。
她翻开看了看,里面贴着她的照片,照片还是去年冬天拍的,那个时候她刚进故宫,脸比现在瘦一点。
典礼结束,王秀禾和许清如拉着方知然在礼堂门口照相,三个人站成一排,王秀禾搂着方知然的脖子,许清如站在另一边,嘴角带着笑。
照相师傅喊了一声看这边,三个人同时笑出来。
快门按下的那一瞬,她看着身边的两个人,突然说:“晚上去我家吃饭。”
王秀禾说:“你做饭吗?”
方知然说:“我做饭,顾峥煮面,张振邦炖肉。”
王秀禾说:“张振邦是谁啊?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方知然说:“我妹夫,他跟知云才领的证。”
王秀禾瞪大了眼:“知云结婚了?我印象中还是个小姑娘呢,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方知然说:“今天领的,不过还没办酒,晚上我们一块吃,小小的庆祝一下吧!”
王秀禾马上就来劲了,说:“那我必须去,我得看看你妹夫什么人。”